⚠️原創角色視角注意 ⚠️不是夢向
直接說結論吧。 你翻開了禁忌的古老卷軸,對自己施下魔法,試圖讓自己變成瑪德蓮的——你仰慕多年的偶像——此生的摯愛。站在法陣中央吟唱咒語的你本來抱著就算失敗也不會怎樣的想法,只希望偶像至少能多看自己一眼,這不過份,對吧? 再怎麼樣也不應該突然變成那個咖啡族的市民代表吧? 你沒能看見法陣發出光芒——不,是你眼前的視界逐漸被黑暗侵蝕,密室裡的空氣突然向你擠湧而來,把你壓得喘不過氣,而你的靈魂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緊緊攫住,一點一點扯斷了與肉身的連繫。 (騙人!不管怎麼看,這個魔法都不至於存在奪人性命的風險啊!) 什麼都感覺不到的你,最後僅能看到的是自己的身軀跌坐地上,而你的靈魂穿牆過壁,被拖向未知的目的地,路徑上所有與你擦身而過的餅乾都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加速的景象使你的靈魂陷入了肉身不可能體會的眩暈,在意識戛然而止的前一秒,你悲憤地如此想道。 ……再後來,你在一個充滿著咖啡香的房間醒來了。 你先是在朦朧間聽見了那把讓你魂牽夢縈的聲音,忽遠忽近地吆喝著什麼,但那並不同於他朗聲傳誦光明神的旨意時,那一鼓令人振奮且安心的氣勢。你很難描述這種稀有的日常感,尤其是在你聽見了「甜甜圈」之後。 (我死了嗎……?一定是的,否則無法解釋我為什麼會在天堂……!) 就算不是天堂,至少也是一個美滿的夢?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是按照聲音傳遞而來的空間感,這裡似乎沒有別的人了……除了、只除了那一位。 眼皮的另一邊被昏黃的光源渲染得慵懶,加上未散的眩暈使你持續處於天旋地轉的狀態,如果不是強烈的意志力驅使,你大概會選擇翻個身沉沉睡去。 (瑪德蓮……瑪德蓮就在我的身邊!) 你的內心在尖叫,但是身體不聽使喚,沒辦法忠實地呈現你的心情。不過,你沉重的眼瞼還是勉強睜開了一道縫隙。 (……什麼情況?這是霧嗎?) 你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大片模糊的色塊使你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在著陸(?)時不幸撞傷腦袋。 就在你準備再次閉上眼睛讓身體再緩一下的時候,一股懷念而甜美的香氣突然開始靠近你——沒錯,是雞蛋糕的味道!——你感覺到有誰把手伸到你背後,扶著你的後腦和肩膀讓你坐起來,然後把什麼東西掛在你的臉上。 眼前的視野馬上便清晰起來了。 「……真難得你居然在賴床!雖然我很欣慰看到你主動睡覺,但白天可是餅乾活動的時間喔。晚上再慢慢休息吧,你的生理時鐘必須跟我一致才行!」 ——這是你第一次戴眼鏡,可能是因為這樣,你覺得眩暈不但沒有舒緩,甚至還變得更加嚴重。明明正有人攙扶著自己,但你還是頭一歪,沒能支起腦袋。 「天啊,怎麼了嗎?難道你今天不太舒服?」 身邊的人見狀,連忙讓你靠在他的胸前,你被他的溫度與氣味包圍著,雞蛋糕——不,瑪德蓮的奶油香一瞬間便充斥了你的鼻腔。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近了!!!!) 你終於能夠肯定,此刻害你頭昏腦脹的元兇,絕對是眼前這個餅乾! 「瑪……」你顫聲開口:「瑪德蓮?」 對方點了點頭,露出了他那個閃閃發亮的招牌微笑:「對,是我——你不是在做夢喔,親愛的。」 你被眼前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頭一歪,再次失去了意識。 ……原來是十年後的世界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不過這個魔法大概跟克○姆王是差不多的東西吧?在某些操作之下,你跳過了交往的過程,直接跟偶像成家立室,成為了他一生的摯愛了! 個屁! 也許是因為你身處於一片漆黑的潛意識裡,感知不到外面那個會擾人心智的大型濾鏡,你總算能夠好好梳理一下目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第一,這裡一定不是十年後的世界。作為瑪德蓮的狂熱信徒,記錄偶像每一天示人的形象是非常基本的,如果不能透過瑪德蓮瀏海的長度推測出當時的年月,差不多也就粉絲失格了。 根據你短暫的清醒期間裡看到的畫面,瑪德蓮的髮長跟你體感數天前他在大街上巡邏(遊)時只有目測不足0.5公分的誤差,可見從自己施行魔法到現在,時間並沒有過去多少。 第二,你並不在自己的身體裡。 撇除突然變差了不是一點的視力不說(剛才被戴上的眼鏡還滿重的),你的身上到處都是違和感。 體型、頭髮的輕重、衣物的觸感、不知為何偏快的心跳(這跟自己平常看到瑪德蓮就會心跳加速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你能夠確定,如果要描述的話,它更像是睡眠不足還硬要灌咖啡時會出現的心悸)、以及沉重得好像一百年沒有好好睡過覺的腦袋,加上在施法之後,你還從外部看見了自己的身體,這些線索通通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你跟某一個餅乾交換身體了。 雖然線索不多,但是以剛才一室的咖啡香、以及視力極差兩點推論,再加上隱約聽見的關鍵字「甜甜圈」,你沒有花費太多功夫便鎖定了一個人選。 你在心裡痛聲哀嚎。 (該不會是被換到我最討厭的那個老是拒絕我家偶像關心、態度很差不知道在高冷個什麼勁的咖啡魔法教授身體裡了吧……!) 可惡!想到兩人曾經同時被找去共和國知名的連鎖甜甜圈店MISS DONUT代言季節限定的糖霜甜甜圈,你不由得對著腦海裡浮現的海報回味了一番。 偶像真的好好看……無敵素顏……偶爾來點樸素的造型也超香的……男友感整個滿出來…… 說到那個咖啡魔法教授,撇除市民代表以及學界權威兩個身份,雖然他的確不是什麼公眾人物,但他的名氣可不小,不過主要還是因為他在地下粉絲團的持續滋擾下,直接報警帶走了一票狂熱粉絲的案件…… (雖然狂粉也有不對,但是哪有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粉絲啊!像我家瑪德蓮就不會!而且他每次都會跟所有粉絲握手問好!) 但是他——濃縮咖啡,這個男人,他曾經當眾拒絕瑪德蓮的握手! 雖然當下瑪德蓮馬上笑著向群眾解釋對方身體欠佳、希望儘快結束這個行程,此舉馬上平息了不少粉絲心中的不忿,但是細心如你,可沒有錯過那個濃縮咖啡舉手投足間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自從二人結束長期任務回到共和國之後,他們的關係似乎變得密切多了,不過誰都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在粉絲眼中,瑪德蓮也不過是日常發揮天使屬性,熱情關心曾經共患難的戰友而已。 可是……可是! 「此生的摯愛!?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泣)」 「吵死了……」 就在你對(心裡的)天吶喊之際,你的身後幽幽響起一把聲音。 你猛地回頭,只見黑暗中一雙不祥的紅光緊盯著你不放,你雙膝一軟,差點跌坐地上。 這個空間雖然看不見盡頭,但是玻璃器具的碰撞響出了乾淨的回音,它像是風鈴一般,及時穩住了你受驚的心跳,並且吸引你注意到那個方向同樣傳來了熱騰騰的水滴聲。 (啊,是剛剛的咖啡香……) 你定了定神,在眼睛習慣黑暗、重新對焦之後仔細再看,發現那裡坐著一個餅乾,旁邊還不知怎的放著一張小餐桌,上面只泡著一壺咖啡。 「真沒禮貌……就像某個餅乾一樣,擅自出現在別人的地方,還高聲喧鬧。」 隨著那餅放下啜飲過的咖啡抬起頭來,在反光閃過之後,一雙綿色的豎瞳出現在眼鏡後方,不滿地看著你。 「你是……」 你的眼睛不禁往他的大腿上飄,又回到他的臉上……再往他大腿上飄,他是不是沒穿褲子?這是絲襪嗎——黑絲? 「這是我的問題。」他輕哼一聲:「虧你還穿著帕菲迪亞的制服,居然連教職員的名字都叫不出來嗎?」 唯獨不想被他這樣說! 你不甘心地想道,但面上還是拘謹地低下頭,權當行了一禮(順便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腿)。 (腿好細,臉好小……腿好細……!)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何況你明明就是死忠的肌肉派!你吞了一口水,有點畏縮地開口道:「您好,濃縮咖啡教授。」 對方臉色稍緩,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給你一分鐘,請解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59秒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濃縮咖啡推了推眼鏡,你的心中頓時充滿了再不說話就會被死當的恐懼……重點是「死」。 你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窩不滋道。」 「哈?」 「我不知道……」你委屈地說道:「這個魔法跟書上寫的根本就不一樣!它看起來就像是愛情魔藥那種程度的東西啊,誰知道會把我彈到別人的身體裡去!?」 濃縮咖啡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支粉筆,開始在空氣中書寫,而粉筆就像擦過了擁有實體的黑板似的,在半空中留下了雪白流暢的記號與線條。 「繼續。」 「呃,繼續什麼?」 對方的眼鏡再次泛起冷光,你頓時嚇得挺直背脊,老實招認:「是、是我在跳蚤市場找到的一本魔法陣圖鑑,但是上面並沒有記載作者和年份……」 「然後?」 「……」你小聲咕噥道:「……那個魔法是,『讓自己成為某個餅乾此生的摯愛』……」 空氣中只有粉筆在看不見的黑板上唰唰疾書的聲音,對方似乎已經開始推演整個魔法的構成了,口中還喃喃自語道「……魔力流動沒有異常,所以並沒有失敗」、「突破了靈魂的天然結界……但是一個學生不可能具備那麼龐大的魔力量」,你遲遲沒有等到教授的評語,忍不住酸溜溜地發問。 「那個……你、您跟瑪德蓮是在交往嗎?」 「……」 「……」 你們因為各自的理由陷入膠著。 濃縮咖啡近乎煩躁地瞪著你:「你怎麼會有這種誤解?」 你急了,連忙舉證:「可是他叫你親愛的!還抱著你,還……還出現在你家!」 「他對每個粉絲都這樣吧?」 你一愣,發現好像也是,畢竟瑪德蓮以親切寵粉而聞名,介乎熱情與風度之間的肢體接觸、以及不要錢的「小寶貝」、「小甜心」、「想我了嗎」,你可一點都不陌生。 「……可是他不會跑到我家裡來啊。」 「……」 「而且你還是他『此生的摯愛』……」 「………………」 十秒後,你這才好不容易從咖啡魔法的暴風圈連滾帶爬地逃出生天,質量暴漲的咖啡豆差點把你撕成碎片。頭一次親眼目睹這門新世代魔法的你心臟跳得飛快,但是說實話,生命危險之外,見證法陣以詭麗的紋路連接成形的瞬間,你更是被魔法與邏輯當中蘊含的美感所震懾。 「這麼說,我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取回自己的身體,就是直接把你的靈魂轟出去。」濃縮咖啡輕哼一聲,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而你的身體將會逐漸失去體溫,然後在原地受潮軟化,再也不能動彈。」 「對不起我不說了……」 不過,看對方並沒有真的採取暴力(從剛才的「示範」看來,這對他而言簡直易如反掌),而是拾起粉筆,臭著臉繼續推算剛才被中斷的魔法公式,只為了將你平安無事送回去,你本來應該要為靈魂離體感到驚惶不安的內心奇蹟般地非常鎮定。 再不甘,也好像有點可以理解偶像淪陷的理由了。 與此同時。 雖然在那具略顯瘦削的軀殼裡,你們開始熱火朝天地研究起這個詭異的魔法,不過瑪德蓮一概不知,他把難得還新鮮的糖霜甜甜圈放好,也都檢查過那一座座交錯蜿蜒的玻璃管道已經停止運作,這才回到床邊,整好被子上的皺摺,看著魔法師難掩疲態的睡臉,在一旁默默地坐好。 不久前,他和濃縮咖啡才因為對方的只作不息而大吵了一架,雖然及時被路過的糖糖地精化解了感情破裂的危機,但是濃縮咖啡卻像是賭氣似的,故意在連續四天的不眠不休之後繼續工作,這可能才是他罕有地在這種時間休息的原因吧。 「真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傢伙。」瑪德蓮小聲嘟囔著,英俊的臉上卻浮現起紅暈,他撐著床頭,慢慢俯下身軀,在熟睡的餅乾臉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 濃縮咖啡突然停下腳步,他正在觀察你按照記憶畫出的肇事魔法陣,只是,他疑惑地抬起頭,一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你連忙問道:「您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濃縮咖啡想了想,嘆著氣搖頭道:「我沒看過這麼亂來的魔法陣……不,雖然我的研究一開始也很亂來,但是這個魔法的『變數』實在太大了,它的驅動力到底是什麼?」 你嘗試提供思路:「呃,愛情嗎?」 濃縮咖啡表情複雜地看著你,再次搖頭:「我搞不懂你們。」 你也搞不懂他在搞不懂什麼,但是看著他一籌莫展的苦惱臉蛋,你不由得想要讓他放鬆下來。 「教授剛才提到這個魔法是有條件的,那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已經成功發動了嗎?」 「如果要以你的肉體作為代價,那這就不是魔法,而是鍊金術了。而且……」他有點不自然地別過臉:「我不認為你的魔法已經成功了。它只是為你築起了橋樑,讓你更加接近自己的目標。」 「咦?」你疑惑地問道:「難道不是『您』等於『瑪德蓮的摯愛』,所以成為『您』等於成為『瑪德蓮的摯愛』……好痛!」 一顆咖啡豆彈過你的腦袋,隨後忿忿地在半空中自燃消失了。濃縮咖啡斜睨著你,警告道:「小孩子不要亂講話。」 雖然你覺得他的想法有點偏執,但是礙於你講不過他,也就只好縮在旁邊等待指示。不過,在你發呆的時候,你發現這個一無所有的空間似乎一點一點的在變亮。 你讚嘆道:「太神奇了!這裡也有晝夜之分嗎?」 濃縮咖啡卻一臉凝重:「我所看到的虛空還是黑色的。你可能快要醒來了。」 最後,你們很快地達成了共識。 「切記要和雞蛋糕餅乾保持好社交距離,一點都不能少。」 「這很難耶……看到喜愛的餅乾,誰不想親近啊!」 「作為尾隨跟蹤私闖民宅限制餅身自由的藉口,這完全站不住腳!」 「慢著,你說的是誰!?」 濃縮咖啡似乎警覺到剛才的內容已經TMI了,便不再正面回應。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可是在我的身體裡面,以我的身分跟他打好關係,對真實的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還蠻多的……你太小看粉絲的心了。誰在做夢的時候還會考慮到眼前的糖果會不會融化呢?當你仰望對方足夠久了以後,哪怕是一點點比施捨還要寒酸的甜頭,你也會以為他要把自己的世界送給你了。」 你故作深沉地說完,濃縮咖啡點了點頭,道:「說得很好,快滾。」 你感覺到有人把你踹了出去,身體好像踩空了似的,猛地睜開眼睛時,卻好好的躺在床上。 瑪德蓮不在附近,你鬆一口氣,同時有點遺憾,沒能看到你妄想中側躺在自己身邊托著腮對你說「醒了嗎寶貝」的瑪德蓮。 不過,這也許是一個整理情報的機會。你非常順利地摸到了枕邊的眼鏡(這是濃縮咖啡細心的提醒,他還說這是瑪德蓮放的),盯著陌生的房間看了一會,下了床(你沒有找到拖鞋,不過看地毯上筆記散落的模樣,房間的主人可能本來就會坐在地上工作),走到鏡子前面。 印象中,濃縮咖啡教授的形象總是一絲不苟,那麼先確認儀容一定不會有錯。 ……你為難地看了看鏡中頭髮軟軟下垂、瞳孔微渙、看上去有點茫然的臉,發現除了衣服之外,自己還需要確認杏色擠花袋的位置。 (救命啊教授!您能聽見嗎!?) 似乎是聽不見,又或者是無法傳遞自己的聲音。你發現憑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還原濃縮咖啡那副冷漠無情的行頭,而且怎麼看都像是剛剛睡醒。 氣質模仿不來,還是躲在實驗室裡好了。 濃縮咖啡在聽說過自己學的是光魔法之後,已經打消了念頭,不再請你幫忙顧他的實驗,所以你只要躲起來假裝看書就好。話說回來,在找到實驗室之前的路上,你都沒有看到瑪德蓮的身影,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 (我記得教授說過可以泡咖啡,但是不可以加入其他雜質……) 那其實也沒什麼可以喝的了,雖然咖啡香害你有點想來一杯拿鐵,不過你不確定會不會被發現,因此你還是不打算冒險。 以防萬一,你避開了那些各種意義上都很貴重的器材,在書櫃前拿起一本書,背靠著牆壁翻開,然後抬頭假裝正在思考,但其實是在用眼睛參觀房間。這時候,你發現在房間的一角,放著一件格格不入的東西。 (哦?這個是……) 角落放著一些捆得特別整齊的老舊筆記,沒有分類,怎麼看都是準備送去回收的。可放在最上方的,卻是一本鮮藍色的簇新相簿。 看見封面邊沿熟悉的貝殼紋路,你馬上不想演了,把手上的書本歸位後,你鎖上門窗,拾起相簿,急不及待地翻開。 (一個及格的粉絲不會放過偶像的任何一張未公開照片!教授,您可不要怪我!) 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張放大的瑪德蓮自拍照。 「——……!」你嚥下了差點逸出喉間的怪聲,顫抖著吸了一口氣。 雖然角度略嫌太低,應該是把鏡頭放在桌上時匆匆拍下的,不過以瑪德蓮的360度無死角美顏,這個角度只顯得他鼻樑筆挺、眉頭深邃,帥得令人髮指。 順帶一提,你發現照片的背景跟眼前的房間非常相似,很快地比對過後,你便肯定他當時是坐在實驗台對面拍的。 你輕手輕腳地取下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寫著「第一次當Es的助手」。 (雖然照片上完全看不出來是在幫什麼的忙但是好棒喔!而且好好看!) 你條件反射地誇誇完,珍重無比的放好照片,然後虔誠地又翻了一頁。 第二張照片仍然是瑪德蓮的自拍照(仍然很帥),背景是天空和露天茶座,他閉起一隻眼睛咬著外帶杯的杯沿,視線卻不似正對著鏡頭。 他本人難得並不在構圖的正中央,而在他斜後方的茶座,一餅一狐正在品嘗各自的咖啡,當中那個露出了軟綿綿的幸福笑容的餅乾,正是濃縮咖啡本尊。 以鏡射的角度推斷,瑪德蓮當時透過鏡頭拍下的畫面在看的,大概就是他。 這麼一來,他澄藍的眼中,竟然好像也能隱約看到那一道咖啡色的身影。 這一張照片的標註是「一起喝咖啡」(?),你眨了眨眼睛,把照片默默放好,直接跳著頁,翻到了後面。 你馬上被也是很眼熟的畫面吸引住目光。另一張照片拍的明顯是剛過去不久的情人節,當天正好有人目擊瑪德蓮出沒在主題餐廳的包廂,但是只有他一個人(這個情報不會有錯,情人節嘛,大家都比較敏感),而且在離開之前,他還熱情地和粉絲互動了好一陣子。 可是,你手中的照片上分明就有兩個人,瑪德蓮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還特意換上了與包廂色調相配的服裝,而旁邊的濃縮咖啡——另一位主角——垂著眼睛翹著腿,沒有面向瑪德蓮,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你若有所思,默默地把相簿裡的所有照片都看(舔)了一遍,這才放回原位。 總的來說,相簿裡都是瑪德蓮和濃縮咖啡的照片,雖然主要都是些稱不上合照的同框畫面,不過每一張照片裡,瑪德蓮看起來都很開心。 (這跟他平常拍照會露出的招牌微笑不一樣……是的。) 對於瑪德蓮來說,想必這些都是寶貴到想要記錄下來的瞬間(而不是只為供人欣賞他的美貌),所以他才能自然流露出充滿著溫柔與眷戀的眼神吧。 偶像如此深情的一面使你在觸動與失落之間茫然無措,但是,你很快便注意到一個更加難過的事實。 這本相簿本來是放在待回收的廢紙堆上的。 你想到那張讓你感到違和的情人節照片,一個大膽的推理在你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瑪德蓮在情人節當天告白被拒了! 是的,所以在粉絲們捕捉到野生的瑪德蓮之際,濃縮咖啡已經不在現場了,因為他沒有必要陪伴不是情人的傢伙渡過這個節日。而瑪德蓮基於他專業的素養,沒有在粉絲面前表現出悲傷,還強忍淚水(?),掛起笑容友善地與大家互動……! 濃縮咖啡,你這個沒有心的男人! 想到這裡,你不禁咬牙切齒。瑪德蓮一定是因為擔心濃縮咖啡總是接近過勞的身軀,才嚥下已經被拒絕過一次的難堪,堅持主動關心並照顧對方的生活起居(?),可是這個濃縮咖啡竟然不領情! 雖然對方目前大概正在為了讓你回到自己的身體而努力嘗試,可是,這不代表他可以傷害你最愛的偶像! 在能不能成為瑪德蓮此生的摯愛之前,你有一個需要優先解決的事項。 那就是—— 「叩叩!」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 你急忙還原剛才裝忙的姿勢,可是,你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光是選擇親自開門、還是揚聲叫道「請進」(你剛剛把門鎖上了,所以這是不可行的),都會暴露一個人的習慣,而你並不知道濃縮咖啡會作何反應! 「濃縮咖啡?你在裡面嗎?」 是瑪德蓮。你甚至開始思考跳窗的可能性,但是是的,窗戶剛剛也被你順手鎖上了,而你根本來不及也不可能在不驚動瑪德蓮的情況下離開這裡——他可是這個國家的騎士團長。 就在你心急如焚之際,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不是說過不要鎖門嗎?萬一你在裡面暈倒了怎麼辦——咦?你在做什麼?」 你隨便拿起一本書看……但書拿反了,你趕緊把書合上,放在桌上,假裝要去拿另一本書。 「怎麼了嗎?」你若無其事地反問。 「你一整天沒吃過東西,我去買果凍肉排……」瑪德蓮疑惑地打量著你:「你怎麼連衣服都沒換?」 你的確連衣服都沒換,頭髮也保持著剛起床時未經妝點的模樣,因為你根本就無從入手。為免說多錯多,你惜字如金:「想起一些事,先來確認。」 「噢……。」對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那你等等要記得過來吃東西。」 你現在就很想吃東西,再怎麼樣你都不敢餓壞這個身體的主人。因此,你試圖叫住正準備轉身的瑪德蓮:「沒關係……現在就吃。」 「……?」瑪德蓮詫異地回頭:「欸……?」 糟糕,自己說錯什麼了嗎?你差點就要露怯了,但是想到自己偉大的計畫(?),你定了定神,淡淡地說道:「我要跟你一起吃。」 瑪德蓮先是一愣。然後,他欣喜若狂(只差沒搖尾巴),飛撲過來握住你的手,激動地叫道:「好……我、我先幫你梳頭!然後、然後你去換衣服!」 太太太閃亮了!你連忙避開他的視線,但是看上去就像是羞怯地別過頭似的。 ……至少,你不會整理髮型的問題在誤打誤撞間得到了解決?你看著瑪德蓮像是大型犬一樣瞬速地叼來了濃縮咖啡的衣服,百感交雜地想道。 (哇……還真的是黑絲!) 由於沒有搞清楚這身繁複的衣服要怎麼穿,你只好丟下那些根本看不出用途的配件,戰戰兢兢地來到了餐桌前,而瑪德蓮已經簡單而隆重地把食物都擺好盤,甚至還拿出了葡萄汁。 如果現在不是還沒有天黑,瑪德蓮會不會把蠟燭也拿出來……? 這就是蝴蝶效應嗎? 你默默地坐下,在瑪德蓮舉起杯子示意時,不得不也拿起杯子,碰了碰他的。 (這、這是我第一次跟偶像單獨進餐!……但是、) 瑪德蓮甚至為你把果凍肉排切成一口的大小,再放到你的盤子上,甜甜地笑著看你品嘗。 氣氛實在太好了,你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計畫也許馬上就會成功。 沒錯,就是以濃縮咖啡的身分接近瑪德蓮,然後破壞他的形象,讓瑪德蓮主動放棄! 雖然從上帝視角看來,這樣的行為簡直爛透了,但是濃縮咖啡不想跟瑪德蓮有所瓜葛、你想得到瑪德蓮、而瑪德蓮需要認清事實,放棄這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如此一來,不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嗎!? 社交距離還是會保持啦……只是、只是! 「餓了很久吧?好吃嗎?」 瑪德蓮注視著你,藏不住的柔情使他的雙眸顯得波光粼粼,不知道他是已經吃了還是顧不上吃,他面前的食物都只是「動過」的狀態。 而你之所以能看到這個畫面,是因為你目前就在一個名為「濃縮咖啡」的餅乾體內。 (……也太如坐針氈了吧!) 幸好瑪德蓮在不久之後也開始用餐,貴族的禮儀使他不再說話,專心地享用美食(呃,也許還有他眼前的另一位),你總算不必擔心面臨與瑪德蓮相顧無言的窘境。 但是,擱下刀叉之後,你很快便遇上了另一個問題。 面對著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你的瑪德蓮,你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搭話才不會露餡! (雖然隱約知道這種時候只要羞辱他就好(?),但是我說不出口啊!) 「怎麼了?」瑪德蓮溫柔地問道:「一直盯著我看,小心魂魄都被吸走喔。」 已經被吸走了……你幽幽地想,謹慎地搖頭道:「不,沒什麼。」 「……」對方似乎因為這個答案起了一些擔憂,他追問道:「你今天有點奇怪,是有什麼煩惱嗎?」 對,我不小心跑到別人的身體裡去了,這個算是煩惱嗎?應該說以煩惱來定義它是不是有點不尊重眼前的危機? 瑪德蓮把手放在你的臉上時,你大大的嚇了一跳。 「騎士可不容許拚上生命保護的對象露出憂愁的表情——來吧,我們去外面散步!」 (臉、臉、手、近……!!!!!) 你的大腦陷入短路,臉頰上稍微有點粗糙的觸感使你過熱到幾乎要昏倒。 雖然你跟他早就握過手了,但這是為什麼呢?只是碰觸的地方不一樣,就足以讓你的心跳到像是要死掉似的—— 「就這麼定了!走吧,濃縮咖啡!」瑪德蓮一把拉起你的手,就要把你牽出去,你再次瀕臨休克,無法組織出有意義的回應。見狀,對方疑惑地回頭。 「……話說,你今天怎麼都不拒絕我?」 「……您,」你臉上的表情可能非常難看,只是你實在忍不住問道:「您很想被拒絕嗎?」 你終於鼓起勇氣說出較長的句子,可是心裡卻越發地不安,擔心馬上就被識破。 不過,瑪德蓮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不會給你拒絕我的機會!」 (嗚嗚,深情堅定專一的偶像也好棒……) 你在心裡擦了擦感動的淚水,不禁質疑起自己的計劃。你真的要傷害這樣的瑪德蓮嗎,哪怕這是別人的身軀? (——不,就算不談我本人,這也是為了他的幸福,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於是,你們來到了莓果庭院。 幸好路上沒有遇到什麼與濃縮咖啡關係密切的餅乾,因此不需擔心自己的身分被看穿。話說回來,濃縮咖啡本來好像也沒幾個關係密切的友人就是了,畢竟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也就只有人美心善如瑪德蓮才會關心他了。嗚嗚,我也好想被關心……) 不過,萬一他們關係破裂,就沒有餅乾能照顧濃縮咖啡了,總覺得有點可憐……雖然他好歹也是個成年餅乾。 你陷入滿腹思慮,無心觀賞庭院春色,就連瑪德蓮手上何時多了一束野花也沒有發現。 「我知道附近有一個安靜隱蔽的角落,跟我來吧!」 瑪德蓮突然搭著你的後腰,似乎打算把你往某一個方向帶。 你僵硬地應道:「……、隨便。」 對方沒有特別的表示,看來鹽對應原則上可以應付大部分的交流(只是對你來說實在很難而已)。 為了避免穿錯衣服的尷尬,你只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襯衫與休閒褲,此時,瑪德蓮的掌心與你(雖然身體是濃縮咖啡的)後腰只有一片薄如蟬翼的布料相隔,不知道是否濃縮咖啡過於營養不良的緣故,顯得聖騎士的手掌份外寬大。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你在心中發出一連串自我暗示,並忍下了跳起來或者往瑪德蓮身上飛撲的衝動。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理智粉! 但是,你的皮膚卻不由自主的毛髮倒豎。 (咦?奇怪……) 雖然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使你的興奮幾乎就要溢於言表,只是身體的抗拒卻讓你感到十分違和。 就好像這具身體的主人在全力抵抗這樣的觸碰似的。 接下來,在瑪德蓮的帶領下,步履輕浮的你終於在湖畔的一個亭子裡坐下了。 但是,瑪德蓮放開你之後,卻走到了亭子向水的一側,倚在柱子上擺弄手上的花。 他低頭微笑道:「我總覺得……今天特別開心。」 「是嗎……?」 「嗯。」他用力地點頭:「上一次我們像這樣,在彼此的身旁慢慢地走,不是任務,也不為什麼目的……是什麼時候呢?」 誰知道啊!你在心裡悲憤地咆哮,我的話可是一次都沒有啊! 沒想到,瑪德蓮這卻是要切入正題的前言。 「我想……應該是在情人節那天吧。」 ……GG惹。 這餅今天是要翻盤嗎!? 「濃縮咖啡。」他突然大步來到你的面前,一把握住你的手,然後把花往你手裡塞。 「什、什麼?」 「我想了很久,關於情人節那天,你對我說的話……」 等等,可以引用一下更詳細的內容嗎!?這樣誰跟得上啊! 瑪德蓮凝視著你,他甚至不再刻意維持日常的那個瞇起一隻眼睛的表情。 「今天的我,一定可以給出一個能讓你滿意的正確答案。」他單膝跪地,鄭重地說道。「但是在這之前…… 「你能不能、再對我說一遍那句話?」 湖心適時地送來了一陣和緩的風,吹散了瑪德蓮垂在身後的長髮,像極了光明神親手操作的濾鏡。你頭腦一片空白,接著不禁開始恐慌,你這是闖下不得了的彌天大禍了。 「濃縮咖啡……?」 見你愣在原地沒有答話,瑪德蓮懇切地開口催促。 「我……」 「你……?」 「我……」你不斷搜索腦海中的情報碎片,一個都沒放過,但是此刻的你就像是身處一場沒準備好的考試,你只能想起一些非常洗腦的歌詞。 (不敗的帕菲~☆……不對!) 焦慮與罪惡感的雙重鞭笞下,你聽見自己的身體像是奪過了控制權似的,如此說道。 「我為什麼一定要答應你?」 甫一開口,你和瑪德蓮雙雙愣在原地,而你更是青白著臉,神色極為難看。 「咦?可是……」沒有料到氣氛竟急轉直下的瑪德蓮勉強掛著笑容,充滿盼望地殷切道:「可是你明明說……」 「夠了,不要妄圖拿已經失去了時效性的話來糊弄人。」 話音剛落,你的腦海裡也響起了同一把聲音。 「離開這裡,立刻——我不是說過不要跟他走太近嗎!?」 是濃縮咖啡。你最後看了瑪德蓮一眼,他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沒能馬上反應過來,不在場的另一方更是撂下狠話:「還是我要把你請出去我自己走?」 此地不宜久留,你腹中滿腔悔意,卻還是不得不足尖一轉,朝來時的方向離開。 你試著在腦海裡說話:「您能看見外面的狀況嗎……?」 「廢話。」腦海中濃縮咖啡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道:「只能維持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否則我早就阻止你了。」 「……」你焦躁地走著,發現瑪德蓮一直沒有追上來,再聯想到他那副心碎的模樣,你心頭酸楚難當。只是,從剛才瑪德蓮的隻言片語,你敏銳地意識到所謂的情人節事變,可能並不是你腦補的那麼一回事。 因此,你訥訥道:「對不起。」 濃縮咖啡沉默了一陣子,這才道:「不至於。至少你不是拿我的身體去招搖撞騙,勾結黑魔法協會的餅乾。」 你已經回到了濃縮咖啡家裡。在他的指示下,你連防盜鎖也栓上了。 「我說的不光是這個……」見對方若無其事地恢復漠然的態度,你同情道:「因為,你不是在情人節當天被瑪德蓮甩了嗎?」 「……」 濃縮咖啡不答話,你忍不住問道:「有聲音嗎?喂?該不是斷線了……」 不過,你卻莫名感覺到身體的兩頰開始發燙。為了保護自己的靈魂,你馬上就打消了找一面鏡子照看看的念頭。 你開始自言自語道:「話說回來,是因為交換身體後一直待在充滿咖啡香的環境裡嗎?我也好想來一杯放了砂糖的拿鐵喔,如果是現在的話教授應該不會發現吧……」 腦海裡馬上傳來一把惱怒的聲音:「你敢!」 「嗨!您還在啊,我以為您那邊的網路有點不穩定呢。」 「已經打通過的魔力感知神經才不會輕易斷掉……」濃縮咖啡說到一半,你再次感到臉上滾燙。「總之,你不能再離開這個地方了,也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你失落地問道:「包括瑪德蓮嗎?」 「……」 看濃縮咖啡再次陷入了沉默,你擔心他一時想不開把你轟出去,趕緊找了個話題:「對了,既然您現在已經能夠接收外界的情報了,那麼,是不是也有可能取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剛剛甚至開口說話了,雖然只說了兩句。如果他能夠使用自己的魔力,想必能夠順利完成你無法辦到的一些測試。濃縮咖啡卻很快地答道:「可以,但是我不能這樣做。你是不是在我開口說話之後產生了短暫的躁動感?那是你的靈魂根基——雖然那是我的身體——受到了震盪的緣故。」 「咦?也就是說……」 「跟把你轟出去沒什麼兩樣。」 「天、天啊。」你定了定神,隨後感激道:「教授,您是在擔心我嗎?」 「不,萬一有人查出了你的死因,我會很麻煩。」 「嘻嘻……謝謝您!」 「……唉。」濃縮咖啡的聲音顯得很疲累:「那麼複雜的魔法,為什麼偏偏是你這種笨蛋成功了?」 「我才不是笨蛋……慢著!」你一邊偷偷泡拿鐵,一邊問道:「如果是教授嘗試使用這個魔法呢?」 「……我會被彈到哪裡去?」 「您自己的身體?」 「別開玩笑了!等等,這是什麼味道……牛奶!?」 在爭吵(?)的同時,你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提出不同的角度,嘗試找出解開魔法的關鍵。然而,與難得熱鬧的濃縮咖啡一方相反,瑪德蓮卻不怎麼好過。 風光無限的騎士團長在湖畔放下零落的小花,簡單地為它猝然而逝的花期默哀。 當周遭只剩下他一個,再也沒有旁人,瑪德蓮終於迷惘地跌坐在長椅上,濃縮咖啡本來的位置旁邊。 他想起情人節那天,濃縮咖啡也是這樣突然丟下他就要離開(而一開始他們的氣氛明明也很好),可是當瑪德蓮正要追上,卻馬上就被包廂外面的粉絲重重包圍,因此,他只能調整好心情,先滿足那些熱情的粉絲。直到他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這才模糊想到,濃縮咖啡似乎什麼都沒有說——卻又像是親自、徹底的開膛破肚,什麼都攤開擺在了自己眼前一樣。 ——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是這裡、為什麼是我,如果你能明確的回答我…… 那天濃縮咖啡盯著桌上的情人節特調,一口都沒動,卻拋來這個問題,瑪德蓮起初只以為他不想喝咖啡以外的飲料。 可是,超過時限沒能提交答案的瑪德蓮,正準備向濃縮咖啡披露他精心安排的下一個行程之際,對方卻冷冷放下鈔票,說自己有事要先回去了。 堂堂騎士團長被迎頭潑了一頭冷水也沒能馬上反應過來,因為那位優雅的先生在離去前短暫的駐足,使他重燃起盼望。 ——對了,有空請把我家的鑰匙放回我的信箱裡。本來擅自配鎖這種行為是可以透過法律手段追究的,但我們就不要再增加彼此的麻煩了吧。 慢著——慢著,雖然在濃縮咖啡因為過勞而昏倒的時候,自己沒有得到當事人的允許便從他家大門到倉庫都配了一套備用鑰匙的確也有不對,但是濃縮咖啡事後不是有說過「算了」嗎? 瑪德蓮根本不能理解對方突然翻舊帳的原因,也不打算乖乖聽從對方的要求——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執著的理由。 直到包圍他的粉絲當場質問: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您的、情人嗎? ……猶如當頭棒喝。 他們一同經歷過的一切,使他理所當然地將濃縮咖啡納入了自己的世界裡,卻也從來不曾定義過彼此的關係,只知道那個傲慢、毒舌、總是不耐煩,但又對小餅乾很溫柔的魔法師,是自己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他都已經在生命的軌跡裡算上了對方。 ……而瑪德蓮卻晚了半天或是幾個小時,沒能及時察覺自己內心真正的感情。 此刻,心裡翻騰的這份酸楚,跟濃縮咖啡那一天搶過行李說要分道揚鑣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兩樣,甚至變本加厲的,燒灼得胸腔刺痛。 瑪德蓮決定,他要再去找濃縮咖啡要一個解釋。 他不能容忍此後他們不得不形同陌路、漸行漸遠,就好像他們曾經一起渡過的日子,都像化在水裡的泡沫,連存在過的證明都找不到。 濃縮咖啡那時候到底為什麼突然拒人於千里之外,為什麼突然又……不認那一天的帳,瑪德蓮都要問個水落石出,絕不允許他擅自退出這段關係。 要是濃縮咖啡不說,那瑪德蓮就賴在他家門口,像以前一樣! 下定決心之後,瑪德蓮坐言起行,果斷來到濃縮咖啡家門前。但是,大門栓上了防盜鎖,光用鑰匙可打不開。 瑪德蓮深吸一口氣,用力大喊: 「濃縮咖啡出來面對我!!!」 他的嗓門太大,就連已經把對外界的感知調整到最微弱的濃縮咖啡也嚇得瞳孔緊縮,喃喃道:「不行……我要報警。」 報警?你連忙搖頭:「他可是有光之加護在身的騎士團長……會上新聞的!」 「讓他上啊!他不是很愛曝光嗎!?」 不過,冷靜下來之後,濃縮咖啡皺著眉頭道:「不,就算是當時的狂熱粉絲,好像也只是被口頭警告而已,我必須掌握到更具體的證據……」 你目瞪口呆:「您已經在以把他送上法庭為前提思考了嗎?」 「面對國家機器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他應該不至於濫用權力啊!?」 濃縮咖啡一愣,隨後苦大仇深地捧著腮:「那就麻煩了……」 「請等一下!?我們應該還有別的解決方法吧!」你定了定神,又道:「而且,現在只有我能代你報警喔?」 濃縮咖啡陷入沉默,點了點頭。你果斷地乘勝追擊:「對吧?他又沒有惡意,如果就這樣被關進監獄裡就實在太可蓮了。」 「……你說得不錯。」濃縮咖啡陰沉道:「他既然是國家機器,跟警察自然是一伙的,報警又怎會有用……」 「我完全沒有提到這個!?」 「申請禁制令的效果也不那麼讓人滿意,上次的變態到現在還是偶爾會出現……」 你突然慶幸自己的偶像是瑪德蓮,才沒有發生偶像崇拜招致牢獄之災的案情。你默默看著濃縮咖啡用斗篷捂著耳朵,一臉兇狠,終於忍不住說:「我、我有一個提案……」 「提案?下次請直接提交書面企劃,這次就算了。」 「才不會有下次!」你快要崩潰了:「他不走,我們走啊!應該還有一些避人耳目的方法吧!?」 「避人耳目……?」濃縮咖啡認真地想了想,咕噥道:「帕菲那邊,我最近的確收到了幾封外出考察的邀請信,我還沒有拒絕,也許這可以是一個機會。」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頓,上下打量著你。 「你,有上過空間扭曲魔法的課嗎?」 「是瞬間移動嗎?我明年才要修……」 「瞬間移動是不存在的,那是空間扭曲魔法。」濃縮咖啡嚴厲地糾正了你:「好吧,那我們就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上完這個課程了。」 最快的速度?你回想起曾經粗略看過的課綱,駭然大驚:「可是,那是一年份的內容啊!?」 濃縮咖啡推了推眼鏡:「是的,所以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時限是直到瑪德蓮闖進來之前。」 你遲疑道:「呃,再怎麼樣他應該都不會……」 話音未落,大門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明顯有誰在外面用力撞擊。 濃縮咖啡目無表情:「……首先,在你的腦海中描繪你所認知的宇宙。」 第二、三聲巨響接連響起——這怎麼描繪啊! 「一切卡好!」 外面響起一聲略顯焦躁的大喝,隨後,門縫的邊沿誇張地閃現出光框,而上方的金屬應聲斷裂,無力地落在地上。 以巧克力板製成的門板安然無恙,卻在瑪德蓮輕輕一推之下,直直倒在地上,化作了歡迎凱旋騎士的一道地毯。 「濃縮咖啡!你為什麼要離開呢?本來今天不是氣氛正好嗎?我們明明就可以在鮮花與陽光下達成一個彼此所希望的結果,只要你……濃縮咖啡?」 大開的窗戶下,散亂的紙張被吹落一地,而房裡空無一餅,瑪德蓮緩緩走進窗邊,建築物的遮擋使從這裡離開的餅乾無跡可尋。 空蕩蕩的房間裡,冷卻的咖啡香顯得傲慢無情。 ——實際上。 「不錯……你真的很不錯。」 「嗚、那可是一年份的課程啊!能發動已經很了不起了啦!」 「這不叫發動了!你這個比鮮奶油還要沒用的餅乾!」 現實和靈魂狀態的你同步捂著臉,默默承受著濃縮咖啡不可置信與失望的目光,但是對方就眼神就像是看著本來可以回收的資源被濺上了無法清除的污水似的令人刺痛。 「成功穿透障礙物的確值得誇獎——至少,還好不是直接穿到那個法式雞蛋糕面前?」 「嗚、嗚嗚……」 你縮在衣櫥裡,完全無法反駁對方的羞辱。 是的,你在衣櫥裡——這是使用空間扭曲魔法的結果。 雖然有移動到你就已經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三十六週的課程、不足七成的合格率!),但是咖啡魔法的權威明顯不這麼想,他甚至不解地痛斥:「為什麼失敗的不是你的上一個魔法!?」 「我已經很努力了!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 「溫柔能讓瑪德蓮滾回去嗎?」濃縮咖啡扶著額頭:「啊啊,我真是受夠了!」 瑪德蓮踱步的聲音在外面不時響起,他居然沒有選擇馬上跳窗追上「濃縮咖啡」。你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躲到什麼時候,而且腿也開始有點麻了。 「不然,」你鼓起勇氣道:「我還是誠實告訴瑪德蓮我不是真正的你,讓他先離開這裡……?」 濃縮咖啡想也不想,否決道:「絕對沒用。」 你的原意本來只是為濃縮咖啡爭取時間,但是仔細一想,如果瑪德蓮一直在他身邊,濃縮咖啡可能更加無法專心思考。 「我也可以說想要回去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再請他幫忙聯絡能夠幫助我們的餅乾。」 濃縮咖啡似乎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道:「不是這個問題。」 瑪德蓮的腳步聲忽遠忽近,你焦急道:「那我們就不能先想一個藉口,解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衣櫥裡嗎?我好尷尬啊!」 「問你自己啊!」 「我都說我已經盡力了!」 ……然而,瑪德蓮的腳步,最終卻停在衣櫥前面。 你毫不懷疑自己的心跳聲會引來瑪德蓮的注意。 濃縮咖啡同樣接上了身體的神經,屏息觀察外面的狀況,雖然你們的精神交流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然而,瑪德蓮卻突然輕嘆一聲,然後把手放在衣櫥門板上。 「濃縮咖啡……」 你驚悚地瞪著門板,不禁抓緊了自己面前的衣服,你甚至無助地認為必要時衣服也是隱蔽的道具。 瑪德蓮的聲音有點洩氣。你不知道濃縮咖啡是怎麼想的,但是你的內心充滿著憐惜與罪惡感。 ——就算事後會被濃縮咖啡追殺也好,萬一瑪德蓮真的發現了藏匿在此的自己,那就把真相全盤托出(除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衣櫥裡的部分)、然後協助他們好好溝通吧——畢竟,讓偶像難過可是粉絲失格! 只是,瑪德蓮接下來的話卻不是對你說的。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他激動地叫道:「我可是光明神唯一指定聖騎士、共和國騎士團史上最年輕團長、從靈魂果醬的光之碎片下拯救了國土的餅乾!世上沒有什麼障礙是我無法跨越的,包括你,濃縮咖啡——一切卡好!」 「……」 你聽見濃縮咖啡嗤笑一聲,也忍不住在心裡默默補充:「可是,最近好像也有一位女騎士得到了光的加護……」 「完全不意外。」濃縮咖啡冷冷道:「衣櫥外面有一面鏡子。」 你眼前馬上便浮現出瑪德蓮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打氣的畫面,一方面覺得這個餅乾真的好寶好可愛,一方面則是哭笑不得。 不過,瑪德蓮似乎突然就開始對鏡整理儀容,每當他轉換姿勢時,靴跟所發出的聲響都會讓你一點一點的變得更焦急。 濃縮咖啡卻道:「這餅一旦開始照鏡子,一時半刻都不太可能走開,來,你再用一遍空間扭曲魔法吧,用同一個向量——這樣應該就能移動到衣櫥後面的倉庫了。」 「這、這麼冒險?」 「你已經在進行不得了的冒險了,快點。」 你按照濃縮咖啡的指示,在腦海裡描繪出宇宙、星球、陸地、然後是自己身處的地方,想像著自己脫離這個空間自由移動的失重感,默念咒語。 然而,施法時能量不足所造成的頭痛再次侵襲了你,你心想糟糕,這次你已經把路徑縮短很多了,難道還是因為魔力損耗過大而失敗了嗎? 眼前本來昏暗的景象瞬間被明亮到刺眼的環境光取而代之,你在移動之際失去平衡,此時根本分不清天南還是地北,唯有本能地雙手微張、身體往前傾,避免後腦著地。 這一撲(砸)之下,你抱住了身前一個酥脆結實的餅乾。 (啊。) ……生命總是充滿著一些時刻,讓餅覺得努力根本毫無意義。就像你發現自己深愛的偶像早已心有所屬,而你甚至不能用屬於自己的聲音向他傾訴自己的心意。 雖然你已經有點看開了,但是苦難並不因此放過世餅。 (這味道是……) 雞蛋糕的香氣充滿了你的鼻腔,溫熱甜美得宛如烤箱打開的那一瞬間。 ……不,是瑪德蓮。 在場沒有一個餅乾反應過來,濃縮咖啡可能已經乾脆地昏過去了,至少你是這麼希望的。 纏繞著臉頰的長髮使你癢意難消,你動了動,卻像極了眷戀的磨蹭。 這一蹭之下,瑪德蓮終於認出了環抱著腰間的雙手屬於何餅,他像是不能理解發生了似的,聲音生硬得很。 「濃縮、咖啡……?」 同時他已經在準備轉身了,你可不敢讓他看見你此刻那張應該很傻的臉,急忙悶聲叫道:「不要回頭!」 身為騎士團長,他要掙脫你的所謂箝制何其簡單,可是,對方卻乖乖站在原地,他只是偏著頭,在混亂間發問:「怎麼會……?可是……剛才、你……」 (對啊!怎麼會這樣!?) 你悲憤地叫道,而濃縮咖啡沒有回應,他該不會真的失去了意識吧!? ——可是,要掌握眼前形勢的主導權,明顯就只有現在了! 於是,你硬著頭皮,如此說道。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你的心臟跳得飛快:「……我等你一分鐘。」 緊張使「你」的聲音有點失真,害濃縮咖啡的這句話聽上去過份輕柔,只能寄望瑪德蓮沒有察覺到不對。不過退一萬步,濃縮咖啡應該也不可能這樣從後抱著瑪德蓮就是了…… 「我……我的確……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瑪德蓮低聲道。同時,他輕輕地握住了你的手。 你似乎成功唬弄過去了。 其實你根本不知道一分鐘之後要怎麼辦,這樣說的目的只為了拖延時間,順便掌握瑪德蓮目前的態度。話說回來,一分鐘的時限參考自那個效率廚教授本餅的發言得來,如果可以再來一次,你會希望這個時限是一萬年。只是,比起抱住偶像的親密時光,此時的你更想要逃避現實。 「……濃縮咖啡,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很討厭我。」 瑪德蓮是笑著說的,雖然明知道這句話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但你還是不由得抱得更緊。 「我有時候都快被你拒絕成習慣了——雖然一開始你總是不讓我參與你的計劃、自己一個到旁邊用餐、又回絕我的護送。說真的,我很洩氣……也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不願意跟我扯上關係,更想過乾脆我也不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好了。 「可是……我還是無法不去注視你,我想要知道是我哪裡不好,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可能接受……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很想得到你的認同,哪怕只是一個不帶嘲諷的微笑也好。 「我應該也做到了吧?你終於願意跟我一起合作執行任務、一起去吃有名的甜甜圈店、還默許我插手你的日常生活,我擅自配了你家的備用鑰匙,你當時居然也沒有生氣。 「沒想到不知不覺間,我發現……我想從你身上得到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一發不可收拾了——可惜,我沒能在你之前察覺到。」 這個時而貴氣、時而強悍的男人從來不允許自己的完美形象出現任何一絲裂痕,就連髮絲與披風飄揚的角度也在他精心計算之下。然而,在某個餅乾的面前,他竟會如此卑微地示弱。 「……所以呢?」你儘量不讓不穩的情緒表露出來:「你要說的話,應該不只這些吧。」 單方面被偶像甩了個七七八八的你忍住心裡淌的血,你仍然沒能叫醒突然「沉睡」的濃縮咖啡,只好改變策略,等待一個放開瑪德蓮的時機。 瑪德蓮卻無所謂地笑了笑:「也是,一分鐘的時限早就過了。」 他的態度讓你感到一絲異樣。瑪德蓮緊了緊握住你的手,又嘆道:「這些話我本來不打算說的,一點都不帥氣,而且濃縮咖啡應該也不喜歡聽吧?畢竟以他那一點都不浪漫的性格,一定不等我說完,就會催促我『講重點』。」 冷汗瞬間就浸透了你背後的衣料,可是以瑪德蓮的手勁,如果你強行掙扎,濃縮咖啡的手腕可能就會馬上斷裂。在你的顫抖下,瑪德蓮卻又輕柔得像是牽著情人的手似的,抓住已經鬆開了他的你不放。 「那麼,衣櫥裡不屬於濃縮咖啡的魔力果然是你的嗎?裡面有什麼?」 瑪德蓮頭也不回,打開了衣櫥,只是裡面自然什麼都沒有。 你說不出話,但是對方並沒有勉強,而是點頭道:「所以,你只是躲在裡面是嗎?沒關係。」 這時,瑪德蓮終於轉身了。他的表情極其嚴肅,一身便裝也沒有讓那屬於騎士團長的威勢失色,而那雙彷如寶石的藍眼睛正沒有溫度地看著你。 「我暫時感覺不到惡意……」他緩緩道:「但是濃縮咖啡可能不見了,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光是想像就覺得頭皮發麻,實在是冷靜不下來啊。所以——」 你同意極了。同時,你再次嘗試急召濃縮咖啡,但是他依然沒有任何回音。 你只聽見瑪德蓮一字一頓,沒有半分斡旋的空間,對你說:「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目的,不過我暫時顧不上了——能不能請你自行離開他的身體呢?」 據說,光明神賜予的劍盾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揮動的。懦弱會使聖劍脆弱如同枯枝,狡猾則使盾牌變得不堪一擊。 而瑪德蓮擁有無比堅硬的靈魂,在劍盾歷代的主人當中,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與光芒的就只有他。 餅乾們讚美他是共和國最堅固的盾牌,卻時常忘記,每一次光的加護化作力量、在瑪德蓮身上併發出光芒時,他所真正全力揮動的,其實是那柄鑲嵌著寶石的巨劍。 在敵人的劍鋒落到盾牌上之前,聖劍早已斬斷眼前所有障礙,以劍風為盾,掩護著身後的餅乾前進。 恍惚間,你以為自己迎面撞上了瑪德蓮的劍尖,馬上就要被劈成兩半了。 被抽乾了力氣的膝蓋再也無法支撐你發軟的肢體,到你發現的時候,你已經跪坐在地上,只有手腕仍然被筆直站立的瑪德蓮捏得死緊。 沒想到跟偶像的初次正式見面淒慘如此,事到如今,好像已經不是追星的時候了——你可能要先確保自己活下來。 「……不、」你顫巍巍地閉著眼,囁嚅道:「不要殺我……我會想辦法的、對對對噗起……啊啊啊!?」 你還沒來得及為吃螺絲而感到羞恥,瑪德蓮突然雙膝下跪,「唰」的逼近你面前。 接著,他吸了一口氣——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濃縮咖啡不見了!我明明每一天將近一半的時間都在他身邊貼身護衛但濃縮咖啡還是不見了!濃縮咖啡你在哪裡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偶像陷入了恐慌。 「……欸?」 「是故意的嗎!?因為無法招架我熱情的告白所以連自己的身體也不要了嗎!?你難道就這麼抗拒在我面前打開自己的心扉?你好狠啊濃縮咖啡嗚嗚嗚嗚嗚嗚嗚!」 共和國、呃、最堅固的盾牌,在原地手足無措地嚎啕大哭,甚至用你的衣袖擦起了眼淚。 「那個……」 「嗚嗚嗚……我不信!濃縮咖啡對我不是沒有感覺的!他怎會一聲不吭丟下我一個餅乾?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也無法預料的意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殺傷力大減的質問劈頭而來,你才剛被偶像起伏不定的情緒震撼得驚魂甫定,這時不禁嘴角抽搐,甚至開始懷疑靈魂被掉包的其實是他。 不過,現在說不定是向對方說明狀況的好時機?但最初的動機可能就先不要提了……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咖啡香幽幽吹拂而過,醇厚而雅緻的香氣濃郁鮮明,像一壺新煮的莊園咖啡,使你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同一處。 ……在你們的視線水平上,一顆小小的咖啡豆懸浮在空中,緋色光點不時散落。 「這……」瑪德蓮不敢伸手,卻又忍不住湊近:「濃縮咖啡?」 咖啡豆似乎略帶嫌棄地退後了一點。 「天啊!」瑪德蓮高興地叫道:「是濃縮咖啡!你沒事!嗯?應該沒事吧!?」 咖啡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體積變得很小的關係,它所發出的聲波高得有點可愛。 「你——走開,瑪德蓮,我不是在對你說。」咖啡豆朝向你(?),非常無奈地說道:「你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幸好你還只是個學生,否則我就麻煩了。不過,以前也出過帶來了比這更大的麻煩的學生就是了。」 「教授!您怎麼會……」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以這種方式出現。」咖啡豆在空中轉了一圈,就像是濃縮咖啡本餅在房間裡踱步似的。「不過外面似乎有訪客,希望你們不要以這種愚蠢的畫面迎接對方——至少先把本來是門的地方蓋起來。」 只是,不等你們反應過來,客人的聲音已經響起了:「咦,這裡到底是……」 咖啡豆在空中頓了頓,突然失去動力與魔力,掉在地上。見狀,瑪德蓮先是一愣,你心道不妙,要是接下來失去指揮,你可不知道該怎麼辦啊!但是,他很快就把你扶起來,往客廳的小沙發上塞。 正好來客已經在門外好奇地探頭張望,由於門板目前躺在地上,所以他只好象徵性的敲了敲牆壁。 瑪德蓮搶先開口:「濃縮奶油?好久不見,你怎麼會過來?」 眼前的餅乾一身軟金色的軍服,容貌卻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親和感,碧綠的雙眸閃過一絲適可而止的好奇。 是鮮奶油共和國的執政官!怎麼辦?既然他出現在濃縮咖啡家門口,就代表他來找的正是你這副身體的主人! 「日安,瑪德蓮,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對方禮貌地點頭,又朝向你,「以及濃縮咖啡,希望我沒有打擾你——我來拿上次提到的靈魂果醬報告。」 你根本不知道報告在哪!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瑪德蓮插嘴道:「我去拿吧,濃縮咖啡今天不太舒服。請你稍等。」 「麻煩了。」 ——偶像太可靠了!你在心裡小小的激動了一下,同時再次確認到濃縮咖啡目前真的不在身體裡。眼前的大人物似乎想要跟你寒暄幾句,但這次你可不敢再開口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教授身體欠佳,還在這種時候不請自來。」 「沒……沒關係。」 「不過,看來騎士團長有在照顧你,我就放心了。」他矜持地看了看地上的門,大概是以為瑪德蓮得知濃縮咖啡病重,不得已只好破門而入救餅。你無法解釋太多,只好無腦點頭。 濃縮奶油又道:「對了,關於上次提到的經費合約,不知道教授這邊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或是條件?」 問題?當然有了。那就是他本人根本不在場! 可是,拿著文件回來的瑪德蓮,卻怔怔地看著你們。 瑪德蓮本來下意識地看向你,但他大概馬上就想起了眼前的「濃縮咖啡」只是個徒有其表的花瓶,只好轉向濃縮奶油求證:「你們在談新的研究經費嗎——是魔法部的研究項目?」 濃縮奶油搖了搖頭:「說來慚愧,這是我私人的請求。因為濃縮咖啡在進行獨立研究方面的能力非常卓越,而我這邊偶爾會得到一些難以歸類在現有魔法範疇的資料,所以想要拜託濃縮咖啡……」 瑪德蓮的神色看起來似乎放鬆了一點。不料,濃縮奶油又道:「此外,針對與我的委託無關的一些個人項目,像濃縮咖啡現時正在進行的咖啡魔法研究,我也很樂意提供資金上的支援。」 「咖啡魔法……?」瑪德蓮再次看了看你,或者說,他看了看濃縮咖啡。「容我一問,你們是在什麼時候開始討論這個的?」 濃縮奶油也疑惑地看著你,你只好尷尬地回以一笑。難以判斷狀況的濃縮奶油只當你身體抱恙不便開口,於是對瑪德蓮如實以告:「我記得,是因為你們之間的經費合約只到六月——我想,大概是在二月中下旬的時候?」 濃縮奶油只帶走了靈魂果醬的報告,而瑪德蓮默默地重新裝上大門,坐在你對面一言不發。 你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只好嘗試打破沉默:「呃……我們要去找教授嗎?」 瑪德蓮卻喃喃道:「為什麼會中止?我們不是談好了自動續約嗎?」 「這個可能要問他本餅……」 「而且我居然都不知道他最近有在跟濃縮奶油聯絡,不是說好跟其他餅乾單獨見面要向我報備嗎?」 「欸?這是用什麼樣的身分提出的要求?」 「朋友……?」 「?」 你愣愣道:「你要不要聽聽你現在在說什麼?」 瑪德蓮沒有反應過來,而且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嘗試解釋道:「他在以前的任務途中曾經什麼都沒有交代就離開隊伍單獨行動,作為能夠影響任務成敗的核心人物,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而身為搭檔,我只是出於擔心……」 「不算上靈魂果醬的研究,我想你們現在應該沒有任務在身吧?」 瑪德蓮搔了搔腮邊:「嗯……那就是、習慣?再說他也不是沒有被狂熱粉絲騷擾過。」 你勉強被說服了,可是瑪德蓮又說:「而且,我得知道他在哪裡,才有辦法隨時找到他啊。」 「在一般餅乾的世界裡,需要被隨時找到的就只有家餅、戀餅、還有交了保的被告餅乾。你為什麼要隨時找到他……?」 瑪德蓮被問倒了。你喃喃道:「我好像明白為什麼濃縮咖啡會想到報警了……」 「慢著。」瑪德蓮豎起看不見的金色糕狗耳朵:「你跟濃縮咖啡有接觸過?」 你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嫌疑尚未洗脫,連忙點頭:「但是,在剛剛的咖啡豆魔力消失之後,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 瑪德蓮抱著臂,面色不善地打量你:「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什麼餅?」 「……」你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雖然經過一番交涉之後,你在瑪德蓮面前已經不怎麼緊張了,但是交換身體至今所得到的情報,使你的心情變得有點複雜(?)。 如今,隱瞞已經不是一個選項了。你點了點指頭,吞吞吐吐的說道:「這是一場魔法事故……教授直到剛才為止都很安全,現在我則是不敢確定。」 「那你是?」 「我……」你無法直視瑪德蓮的眼睛,小聲道:「我只是一個學生,然後……我、我是你的粉絲。」 瑪德蓮一動不動,你不知道他是沒聽見還是沒放在心上,只是,尷尬的對峙沒有持續多久,他突然說:「你……你再說一遍。」 「我是學生……?」 「不,後半句。」 「我……我是你的……粉絲。」 瑪德蓮的眼神閃過一絲可疑的光。 「……你,聲音再低一點,眼睛不要睜那麼開,再稍微帶點慵懶。」 「……」 你滿頭黑線,終於忍不住吐槽道:「請不要讓別人用濃縮咖啡的身體滿足你的私慾!」 這麼說,這個餅乾是真的對自己的感情一點自覺都沒有嗎?那他帶「濃縮咖啡」到莓果庭園到底是想說什麼? 想到濃縮咖啡被發朋友卡,而對方還若無其事地繼續糾纏不清,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要避嫌,你光是代入他的角色想像了一下,也不禁覺得快要瘋掉了。 但是,當務之急並不是檢討瑪德蓮的人際觀念,而是找到濃縮咖啡。如果他有跑到你的身體裡自然是最好,只是萬一沒有,那麼他的靈魂和你的肉身恐怕都會陷入返魂乏術的局面。 作為始作俑者,你刻意省略了當初使用魔法的目的,以及一些你不該獲得的情報,便向瑪德蓮重新講述了一遍事件的來龍去脈。 「以後一定要在導師的監督下才能使用未知的魔法啊。」 「非常抱歉……」 「只是濃縮咖啡為什麼寧願讓你一個菜鳥冒險使用瞬間移動魔法也不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呢?他就這麼不喜歡依賴別人嗎?」 「應該是空間扭曲魔法……?」 「不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是了。」 「嗯……、哈?」 「畢竟我的專長魔法只有光魔法嘛。」瑪德蓮一臉苦惱:「說實話,除了到你施法的現場查看之外,我也沒有別的點子可以貢獻了。但是在這之前,我們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說著,瑪德蓮拿出了一瓶牛奶。 你一頭霧水:「是……解除負面狀態的秘方嗎?」 「什麼負面狀態?」顯然瑪德蓮不玩○塊,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也許他也不確定這是否一個好主意。「雖然有點對不起濃縮咖啡,但要說有什麼東西百分之百能夠刺激到他的話,那就是牛奶了。」 你好奇地問道:「這裡還真的有牛奶?」 瑪德蓮不知為何略顯德意:「因為我要喝啊。」 「……」 你莫名有點不忿,但那並不是因為瑪德蓮宣示主權的態度,而是濃縮咖啡居然為了這傢伙,容忍自己討厭的東西出現在家裡。 「濃縮咖啡那麼討厭牛奶,說不定會出現強烈的魔力波動喔。」 「呃,請問我要怎麼用……?倒進嘴裡就好了嗎?」 瑪德蓮摸了摸下巴,稍作沉吟。你有點不安地問道:「也沒有其他別的用法了吧?」 「似乎也是。那麼,你就喝一口牛奶看看吧。」 你 使用了 牛奶 ! 什麼都沒有發生。 瑪德蓮繞著你轉了一圈,納悶道:「不可能,這是牛奶沒錯啊。」然後直接拿起你的杯子,也嚐了一口,還喃喃自語道:「不過還是共和國的牛奶口感更順滑。」 你已經不想評論他若無其事地與濃縮咖啡的身體間接接吻的行為,又擔憂道:「往最壞的方向想,如果連牛奶都沒有用,該不會教授已經……」 說到這裡,你看了地上的咖啡豆一眼。瑪德蓮面色一變,跌跌撞撞地走向咖啡豆,顫抖著捧起,眼裡充滿痛色:「濃……濃縮咖啡……!」 你繼續說道:「……跑到我的身體裡去了?」 瑪德蓮馬上丟掉手上的咖啡豆:「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你無言片刻,勉強點了點頭。 不過,由於你並不熟悉濃縮咖啡家附近的路,所以帶路的還是瑪德蓮,目的地則是帕菲迪亞學院的學生宿舍。 進入學院之前,你說道:「現在是假期,選擇留在學院的住宿生不多,尤其是白天。但是我們都沒有學生識別符石,所以請你低調一點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話音未落,你發現瑪德蓮已經不在身旁了,那道金色的閃亮身影已經倚立在警衛亭前,朗聲道:「我是共和國的騎士團長瑪德蓮!我受到委託,需要確認宿舍裡一個學生的安全,讓我進去吧!」 「……」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明明是偶像十分常見的操作,但是作賊心虛的你無心欣賞,甚至想請他閉嘴。 警衛看向佇立在遠處不打算過來、卻又像是在等待瑪德蓮的你,顫巍巍地托了托泛白的眼鏡。雖然不太可能,但你實在擔心被這個每天看著自己進出宿舍的老人揭發身分。 「嗯……?」 老警衛伸長了脖子,皺起本就不光滑的眉間。瑪德蓮急忙一撥長髮,試圖以陽光下特別耀眼的金髮干擾對方的視線:「怎麼了嗎?」 你嚇得不敢動彈,回想起半夜帶著宵夜偷溜進宿舍時被抓個正著的恐懼,以及後續被抓到舍監面前懲處的屈辱。老警衛眨了眨眼睛,終於慢吞吞地開口。 「哦……原來是濃縮咖啡教授啊。嗯……請問您要找的學生是……?」 你鬆一口氣,報上了自己的姓氏。 老警衛說「你」已經一段時間沒有離開過宿舍了(你一點都不意外,想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只給了你們宿舍正門的鑰匙,並且叮囑你們如果未能順利找到那名學生再向他通報。 瑪德蓮緊跟著輕車熟路地前進的你,一路好奇地打量:「我聽說濃縮咖啡也住過學校的宿舍,不知道是哪一棟?」 你想了想,指向一棟被樹林掩蔽、只露出一角老舊閣樓的建築物:「以教授的年齡推算,當年應該就只有那棟宿舍了吧。」 「什麼!?那棟又破又小的老房子是學生宿舍!?」 「當年可能比較不破……?還有,請你小聲一點!」 你加快腳步,全力無視擦身而過時驚訝地打量你們的同層室友。 瑪德蓮小聲道:「嗯,可是我們沒有鑰匙,要怎樣進入你的房間?」 「我施行魔法時,並不在自己的寢室裡。」你確認過四下無人,示意瑪德蓮緊跟著你,便溜進了儲藏室。 「就在這下面。」你踩了踩地上的木門,見底下毫無動靜,有點擔心地說道:「住宿生一般是不能進來的,因為在這裡保管的物品都需要登記。」 為了先處理掉那本可能會直接把你的初始動機暴露出來的卷軸,你請瑪德蓮先在樓上等待。然後,你深吸一口氣,用魔法點燃了地下室的火把。 「咦……」 地上你親手繪畫的法陣基本完好無缺,但是地下室一個餅影都沒有,你的身軀自然也不在。 而且,應該就在附近的卷軸也不見了! 你回到上方的儲藏室,激動地告訴瑪德蓮:「如果我的身體沒有被獻祭掉,那麼教授很可能已經跑進了我的身體,自行離開了!」 瑪德蓮差點沒當場昏過去:「被、被獻祭了!?」 「……」你保持耐心道:「有其他東西也被帶走了,如無意外,一定就是教授本餅!」 瑪德蓮沉吟道:「如果說濃縮咖啡平常會在學園哪些地方出沒,也就只有他的教師研究室和圖書館了。」 「你怎麼比我們這些學生還要清楚……」 「因為那個餅乾都會忘記吃飯和休息,我當然要掌握他的行程了!」 雖然對方在你眼中是完美無缺的偶像,但你實在有點擔心他的某些地方會惹人討厭。不過,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從宿舍的後門離開,先是直奔教師研究室而去……並一無所獲。 你們站在上鎖的研究室前面面相覷,正準備動身離開之際,一把女聲叫住了你們。 「嗯?這不是濃縮咖啡還有瑪德蓮嗎?」 戴著寬大帽子的女魔法師攪拌著手上甜香的拿鐵,微笑著向你們打招呼。 瑪德蓮奇道:「拿鐵?你怎麼在學校?」 「我忘記提交學生成績了,今天回來加班,欸嘿嘿……」拿鐵好奇地看著你:「奇怪,濃縮咖啡難道也是因為同樣的理由,才會在假期跑來學校?」 你以前就有修過拿鐵的課,雖然知道她是個平易近人的好老師,但目前狀況特殊,加上她跟濃縮咖啡似乎是熟人,你還是非常緊張:「我回來找東西。」 「這樣啊……」她的眼神津津有味的在你們身上來回轉了幾圈,竊笑著湊近你,說道:「看來我們的首席咖啡魔法師終於想通了。我就說開口不難吧?嘻嘻,恭喜你們啦。」 說罷,她便輕飄飄的坐上飛行湯匙,直接穿過走廊盡頭的窗戶飛出去了。 (唉……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你在心裡嘆道,隨後轉向正在嘗試破門而入的瑪德蓮:「算了,教授身上可能也沒有鑰匙,我們還是去圖書館找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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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縮咖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逐漸變得昏暗,他四處摸了摸,卻因為清晰的視野而很快地接受了這副身體不需要配戴眼鏡的設定。 空間扭曲魔法造成的時空錯位,使在他的靈魂在震盪下脫離了自己的身軀、並被拽到某處的地下儲藏室。雖然他馬上依循著微弱的魔法軌跡,使精神的一小部分回到自己片刻前身處的房間裡,更成功操控咖啡豆向兩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傢伙發號施令;但是由於某個絕對不能唬弄的大人物突然來訪,他只好狠心斷開連接,任由那兩個餅乾自生自滅。 (太不安了……) 不過,與其說擔心瑪德蓮掩飾失敗(瑪德蓮只要不亂來,某程度上還算可靠……只要他不亂來),還不如說他擔心的是瑪德蓮會發現他私下跟濃縮奶油聯絡的事。 明明已經決定好不能再跟這個餅乾糾纏不清了,可是濃縮咖啡卻遲遲無法在對方面前揭開最後一張底牌。 ——那就代表你不想結束現在的關係啊!可是在你定下的期限來臨的那一天,他一定還會來找你問清楚。何不現在就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呢?說不定你能夠得到你希望的結果啊。 ——你應該明白的,拿鐵,有時候,當你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論據,文字陳述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但這不是魔法! 這具身體並不足以負擔過於成熟的魔法使用,再加上長久未有運動的僵硬和飢餓(還有支配著非咖啡族大量時間的睡意!),使他沒能想起自己是如何反駁的,便不知不覺在臨時找到的藏身處陷入了昏迷。 老舊的小閣樓裡,夕陽灑落在地面上的四個小方塊懷念又討厭得恍如隔世。 而曾經堆滿了整個空間的蒸餾與壓縮器材早在自己畢業時移走或報廢,多年未有使用的空間一點咖啡香都不剩。 濃縮咖啡勉強打起精神,攤開在現場取得的卷軸、古籍、筆記和粉筆,決定在最後一點陽光消失、自己的體力也耗盡之前,先想辦法看懂自己身上被施展的這個魔法。 在那之後,再嘗試拜託學生餐廳的廚房分他一點賣剩的麵包吧。 ……但是,如果有誰能在他筋疲力盡之際,及時送上點心、牛奶和毛毯,也許,他也不是不可以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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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角落閱覽區呈現出一種讓人不想接近的氣場。 濃縮咖啡(你)癱在椅子上停止思考,而瑪德蓮朝向自然採光用的小窗戶,虔誠下跪,嘴裡喃喃道:「偉大的光明神啊,如果他真的被獻祭了,那麼請祢也把我送到他的身邊吧……」 雖然聲浪不大,但還是讓餅在意得不得了,而且假期還待在學校圖書館的餅乾都是真心想要努力的。這下,旁邊的學生終於看不過去了,有餅走向你們,小聲向你說道:「教授,能不能請您的男朋友不要干擾別人讀書嗎?」 你先是當機。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你,聽見有人讓你管管你的男朋友(aka瑪德蓮、aka你的本命偶像),你可能會跳起來跟對方握手並感謝他,最後大叫沒錯他是我男朋友。 不過,不知道是換了個身體還是換了個濾鏡,你突然很想假裝不認識這個餅乾,雖然你們本來也不認識。 看你陷入了沉默,對方誤以為你不忍心斥責男朋友,為難地補充道:「而且,圖書館是禁止與神靈溝通的,萬一召喚出邪神就麻煩了。」 你不常泡圖書館,難掩驚訝:「這、這樣喔。」 「是的,會影響圖書館的安寧。」 「?」 總之,你拖著失魂落魄的瑪德蓮離開了圖書館。 路上,你突然叫道:「啊!」 瑪德蓮十分緊張:「怎麼了!?你看到他了嗎?」 你問道:「要去餐廳嗎?」 「……」 瑪德蓮露出了充滿殺氣的眼神。你連忙道:「不是的!我是說我的身體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如果教授有什麼必須會去一趟的地方,那不就是餐廳嗎?」 「原、原來如此!」他馬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你真聰明!一定是因為你現在用的是濃縮咖啡的腦袋!」 「……」 這次露出殺氣的則是你。不過,這一路過來你也有點餓了,無論如何,也要保持教授這副身體的健康(飽食度)! 可惜,來到餐廳的你們仍然一無所獲。 「怎麼這樣……」瑪德蓮沮喪道:「有可能會在廚房裡嗎?」 你拉住他:「就算教授是教職員也會被趕出來的。不過,我們可以去問問。」 可惜,你們向餐廳的阿姨詢問,得到答覆只是:「沒看到。」 瑪德蓮不死心:「也許他進入過餐廳,只是沒有過來拿餐包?」 被質疑的阿姨挑了挑眉,手臂在櫃檯上啪的一擱,不屑道:「我連他最後一次買麵包是幾天前都記得。不過,他好幾天沒有來過餐廳了,我還以為他回家了呢?那個同學闖了什麼禍,居然勞駕兩位來找啊?」 你發現自己的行蹤可能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一個其貌不揚的阿姨掌握在手,內心有點微妙,但是這裡顯然不會有你們需要的情報了,你正準備道謝離開。 豈料旁邊正好端出一鍋熱濃湯的大叔卻插嘴道:「他才剛走!就在你溜進廚房偷懶的時候。他說自己的錢包不見了,所以我就給了他兩個麵包還有一杯紅茶——噢,對了,教授,就是你小時候常常過來蹭的『特餐』,真懷念啊,哈哈。」 你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一旁的瑪德蓮激動道:「他去哪了!?」 「他還跟我借燈呢,可能是想要在天黑之後繼續找錢包吧?我勸他不要找了,先回宿舍睡覺吧,但他很堅持……」 瑪德蓮砰的把金幣砸在櫃檯上,頭也不回地拖著你就要走:「謝謝!那個同學的餐點我請客!」 你在混亂間抄起打包好的餐點,掙扎道:「等等……請不要拖、啊!」 「……說不解決掉眼前的事他沒辦法睡覺,跟濃縮咖啡小時候一模一樣啊,我那時候故意不給他咖啡就是擔心他的身體受不了。」大叔看著你們跌跌撞撞地離去的身影喃喃道。「奇怪,難道是……」 阿姨摸了摸下巴:「……他們的私生子?」 「哈?怎麼又冒出一個私生子來了?」 在校園的角落囫圇吞下剛才外帶的捲餅之後,瑪德蓮優雅地掏出小手帕擦乾淨嘴角,便握拳道:「沒辦法了!使用一切卡好吧!」 偶像為了尋找自己(的身體)居然要使用他的獨門絕學吸引周圍的注意!你十分感動,然後拒絕道:「不行,這太高調了!」 「高調才能吸引濃縮咖啡過來阻止我啊!」 「我現在就很想阻止你了!」 瑪德蓮不滿道:「你不是我的粉絲嗎?你怎麼都不支持我?」 「是!」你急忙道:「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但這實在是太……」 瑪德蓮眼裡閃過一絲尖銳的光,他低聲道:「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你微笑不語。這次你絕對不會再上當了。 「只是,濃縮咖啡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找錢包?」 「咦?難道那不是為了在夜裡研究魔法編造出來的托詞嗎?」 「……」瑪德蓮也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走吧!我們去找可以研究魔法的地方!」 由於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你只好先帶瑪德蓮到校內一些能夠進行魔法演練的空地繞一圈,希望能找到濃縮咖啡。不過,入夜後的校園到處漆黑一片,並沒有像你們想像的那樣,馬上就能找到亮著煤油燈的地方。 瑪德蓮焦慮得快要追著自己不存在的尾巴跑:「怎麼辦?要是我們找不到濃縮咖啡,會發生什麼事?」 由於你也被卷軸陰了,所以實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你想到濃縮咖啡曾經說過,他認為這個魔法還沒有正式完成,只是讓你能更輕易的達成目標。 如果變成「濃縮咖啡」還不能算是「成為瑪德蓮的摯愛」,那麼,之後的步驟到底是什麼呢? 萬一自己成功了,又會在教授身上產生什麼影響? 說實話,你已經不希望這個魔法成功了。 雖然瑪德蓮本餅讓你有點幻滅也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既然已經知道他們對彼此的心意(而且你居然是第一個看清全局的,這也太瞎了吧,要是你沒有出現他們是不是會雙箭頭到死),你還怎麼下得了手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呢? 光明神可不會歌頌這樣的行為! 想到這裡,你忍不住對瑪德蓮說:「雖然我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我很抱歉,真的,畢竟我就是罪魁禍首——但是,我很確定在見到教授之後,有一句話你一定要告訴他。」 瑪德蓮歪頭道:「告訴他什麼……?我可以跟他續約嗎?」 「不是!你為什麼還想著合約!?」 「很難不去想吧!?誰知道濃縮奶油還跟他談了什麼……我一定要找他問清楚!」 「好!」你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只是作為他的朋友,卻會因為這種事而感到焦急?」 瑪德蓮似乎終於被問倒了:「可是,明明只要依賴我就好了不是嗎?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你為什麼想要他依賴你——而濃縮奶油就不行?濃縮奶油也能為他提供發展的空間吧、甚至比你能給他的還要更好?」 瑪德蓮就像一個被母親拒絕抱著走的孩子,難過且不解地看著你。 「如果你不搞清楚這個問題……」你狠下心,嚴肅道:「濃縮咖啡真的會離開你喔。」 「你不要亂說……」瑪德蓮握著拳:「濃縮咖啡才不會離開我!我們是天造地設的好夥伴欸!」 「你應該知道天造地設並不是用在夥伴關係上的吧!?」 「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關係!」 你的話,瑪德蓮可能只斷斷續續的聽進去了一半,不管是他無法理解、還是無法接受。雖然用濃縮咖啡的臉對他說這些話也許有點殘酷,但是如果沒有人戳破瑪德蓮幻想出來的美好泡沫,到了不得不破滅的時候,爆發出來的,只會是漫長的疼痛、與擦不走的膿血。 你憑著一腔難平的熱血勉強壓過他的氣勢,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你覺得,這是他想要的嗎?」 怎料,瑪德蓮卻搖了搖頭。 「這是我目前可以得到的。」 「……」 「既然你是粉絲,你應該也知道他對我的態度吧?」瑪德蓮第一次在你面前露出無奈的微笑:「很難計算我到底被他拒絕過多少次,才終於得到可以像這樣理所當然地待在他身邊的權利,我甚至想過,以他的性格,要說他是因為嫌麻煩才懶得趕走我,也一點都不奇怪。啊……這麼不樂觀的想法,是不是很不像我?」 「不……」 「爭取的過程非常困難——我會說,那比起當時說服幾位國王借出靈魂果醬還要困難,因為我甚至不能用利害關係向他說明,我留在他身邊的價值是什麼……當然,我還是很堅持為他進行作息管理的重要性。」 (不是的。) 你的內心想要反駁,告訴他對於濃縮咖啡而言,瑪德蓮才不是沒有價值的,可是眼前的騎士站在面前那無法用劍劈開或用盾牌抵抗的障礙、束手無策卻不願就此放棄的神情,讓你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給予他力量。 想到濃縮咖啡本人的態度,你徬徨地意識到,這個死結,可不是你開口說「喔其實濃縮咖啡喜歡你啊」就能解開的。 「……跟他那些咖啡豆一樣不好侍候。」瑪德蓮自顧自繼續說道:「其實,那天在莓果園,我只是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香草王國定居而已。我準備把那個小旅館的餐廳買下來,讓他每天清晨都有一個可以很舒適地喝咖啡的地方,這樣我也能確保到哪裡去就能馬上找到他……我想要的,只是這樣而已。」 「這……」你忍不住打斷道:「這是需要單膝跪地來傳達的內容嗎?」 「呃,我常常對他單膝下跪啊……?」瑪德蓮搔了搔臉頰,突然想到了什麼:「慢著,那時候已經是你了!?」 「……」你背後瞬間就冒出了一身冷汗:「我們還是繼續找濃縮咖啡吧?」 「啊!對耶!」 生硬的話題轉移法居然成功了。不過,你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找,而你們無法進入的建築物,濃縮咖啡也不見得就有門路。 建築物—— 「對了……」你指向遠方:「廢棄宿舍——現在是學院默許的共用區域(但是因為學生進行魔藥實驗後常常不打掃導致很髒所以大家都沒有很愛去),沒有上鎖!如果那是教授以前生活過的地方,他很有可能會選擇先在那邊逗留!」 瑪德蓮立刻道:「走!」 只是,前往廢棄宿舍短短一段路上,居然又出現了別的障礙。 「瑪德……瑪德蓮!?」 身後傳來一把不敢置信地顫抖著的聲線,雖然霎那間聽起來有點像是在罵人,但是比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更令你感到頭痛。 你和瑪德蓮雙雙轉頭——不,轉過來的只有你,瑪德蓮雖然反應過來了,但他還是被某個從後撲來的餅乾緊緊抱住了腰部。 一頭霧水的瑪德蓮還是好客地低頭打了個招呼:「呃……你好?」 那個餅乾激動地尖叫道:「啊啊啊啊他在對我說你好!」 ……是敝校有名的瑪德蓮狂粉。 你有點同擔拒否,所以在收集情報和週邊以外,都不太和別的粉絲私下交流。但是此餅的浮誇與瘋狂遠近馳名,就連不混圈的你也有所耳聞,沒事基本上不會想要接近他。 就算瑪德蓮再熱情再親民再有求必應,也不應該在未得到對方同意的情況下就施予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此舉只會讓所有瑪德蓮粉絲蒙羞! 你不禁對瑪德蓮說道:「你是完全可以躲開的吧!」 狂粉不甚在意地看了看你。萬幸的是你正披著濃縮咖啡的皮,出於對師長(學分)的尊敬(顧慮),他並沒有說什麼,否則這個餅絕對會對自己出言不遜吧。 瑪德蓮為難地看著你,他在感覺到殺氣(?)的瞬間已經及時縮起雙手,因此並沒有被限制住行動,但是對於要不要推開對方,他顯然還是非常猶豫。 「可是他沒有惡意吧……?如果只是粉絲的話,其實也還好。」 一點都不好!(雖然你不久前也做過類似的事,但你那可不是出於私心,你們不一樣!)你焦急地看了看廢棄宿舍的方向,又看了看在瑪德蓮身上流著口水一臉陶醉、口中還在喃喃自語「我昨晚才夢到你你今天就出現在我面前了感謝光明神把你送到我身邊」的狂粉,直覺自己不能放任他們在這裡糾纏下去。 可是你到底要怎樣開口?作為粉絲,你也喜歡、關注了瑪德蓮好多年,你沒有辦法推翻自己曾經肯定過的觀念、以及瑪德蓮對粉絲的(無底線)善意,只為了阻止瑪德蓮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正當你一籌莫展之際,身後突然出現了另一把聲音。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放開他嗎?」 狂粉先是一愣,但是看清來餅是誰之後,不屑地一笑:「我憑本事抱到自己的偶像,為什麼要放開?」 你驚訝地轉向另一位學生,而對方看都不看你,滿臉不高興地盯著狂粉,說道:「這是學院今天來訪的貴賓,目前正在教授的陪同下自由參觀,你當然不應該肆意打擾了。」 瑪德蓮傻傻道:「參觀?噢,不是……」 你趕緊打斷:「是的,團長閣下在結束今天的行程後已經很累了,請不要增加他的工作壓力。」 狂粉卻一臉質疑,但是礙於濃縮咖啡的教師身分不敢發作,他小聲嘀咕:「什麼行程?我怎麼都沒有聽說?」 「……」那個突然出現的學生瞥了你一眼,又掛上淺淺的微笑,揚了揚手上的燈,說道:「兩位抱歉,我在準備點心時忘記請貴賓先在原處稍後片刻,現在就讓我先帶路到學院為貴賓準備的休息室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瑪德蓮,言語以外完全沒有表現出接待人員應有的禮貌,而且說完便轉身要走。瑪德蓮則是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卻沒有馬上推開抱著自己的狂粉。 (你到底還在等什麼?快推開他啊!) 你快要瘋掉了。 此時此刻,瑪德蓮必須在對方遠離到再也看不見之前,推開緊緊抱著自己不放的路人餅乾,否則,他們至今為止所走過來、所面對過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可是你什麼都說不出口,大腦一陣突然的刺痛後,你短暫地眼前一花,奇異的色塊組合成你看不懂的畫面。你沒來得及辨認出眼前一大片紅粉是什麼場景,視野竟又恢復正常了。 (……就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狂粉依然抱著瑪德蓮糾纏不休,你怔怔地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濃縮咖啡當時都看見了。 沒有結果的情人節,對此渾然不覺、並毫不猶豫地握住粉絲伸來的手,一點不曾回頭挽留的背影。 ……你不知道瑪德蓮在迎向他可愛的粉絲們的時候,是否察覺到身後逐漸冷卻的視線。 ——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是這裡、為什麼是我,如果你能明確的回答我……
——……我也會回應你的。
不屬於你的記憶不受控地湧上,與咖啡因無關的心跳鼓譟著耳膜,你的手心冒出冷汗,而身體正在全力地拒絕回想起這些片段。 接下來的事,你根本不必追溯,胸腔裡尖叫的窒息感已經披露了一切。 (開什麼玩笑……) 你面前的難題前所未有的荒謬,而你偏偏無法越過這樣的荒謬,揭穿深埋在亂麻似的荊棘下、無法綻放的真實。 瑪德蓮,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而濃縮咖啡枉為人師,卻給這個笨蛋出了一道僅憑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解開的題目! 你握緊拳頭。 (……到底是在為難誰啊!?) 然後,你狠狠地轉向狂粉,邁出一步。 你已經不想思考用濃縮咖啡的身體對學生動手可能會帶來的後果。此時的你,除了掃清二餅面前的陰霾、把他們押到對方面前把話講清楚以外,實在沒有別的想法了。 你今天就要當把妨礙人家談戀愛的傢伙一腳踢飛的馬! 你要把這傢伙從瑪德蓮身上拖下去、連同他手上的披風丟進衣櫃裡鎖起來! 你——你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狂粉,對方手中只剩一件屹立不倒的寶藍色披風,他懷裡哪裡還有什麼瑪德蓮!? 「瑪德蓮呢!?」 「咦?」 狂粉居然也才剛回過神來,他愣愣地看著手裡的披風,似乎沒有感知到身邊發生過什麼。 「……」 「……」 ……你心裡連道慚愧,忘記偶像是免疫控制的速度流餅乾了。 而頭也不回地往廢棄宿舍前進的餅腳程並沒有多快,你定睛一看,馬上便看見朝著遠處的背影急步走去的瑪德蓮(由於沒了披風你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他快要拉住對方的手了。 你當機立斷,丟下已經不成威脅的狂粉,也趕向兩餅。 而狂粉看了看遠方的瑪德蓮,又看了看手上的披風。 「我的天啊……」他埋頭深深一吸:「呼……是雞蛋糕的氣味!」 瑪德蓮放在對方肩膀上的手被無情甩開,年輕的學生冷冷道:「請不要碰我。」 他卻不禁展露出笑容:「你、你沒事!」 由於腿長的差距,瑪德蓮很輕易地領先對方一步倒著走,使學生就是想要無視也很難。他似乎因為瑪德蓮的笑容恍神一瞬,但隨後湧上的憤懣只是讓他繼續走得更快。 「教授!」你也小跑著跟上,確定這時的距離下身後的狂粉絕對不會聽見之後,小聲道:「您、您吃飯了嗎?」 「……」突然出現的學生——濃縮咖啡看來完全沒有料到你要問的居然是這個,他無奈地回頭看了你一眼:「吃了。」 瑪德蓮不可置信:「濃縮咖啡,你為什麼只回答他!?」 「因為這是他的身體。」你覺得濃縮咖啡可能翻了個白眼,無論如何,他終於不情不願地施捨了對方一瞥:「你又怎麼會在這裡?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說著這話的同時,你們已經來到了廢棄宿舍的門口,你和濃縮咖啡輕車熟路,馬上在開門的同時屏住呼吸,但瑪德蓮卻毫不設防,一張口便被嗆了個正著,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咳咳……」 濃縮咖啡涼涼道:「大少爺嬌生慣養,沒必要跟著我們進入這種寒酸的地方,要不考慮在外面乖乖待著?」 你馬上附過去小聲道:「不行,剛才說好要帶他到『休息室』的,不可以放他一個人在外面!」 「嘖。」 瑪德蓮不知道從哪裡掏出手帕捂著口鼻,也說道:「不行,等你們找到變回來的方法,我有話馬上就要跟你說。我不會再讓你逃開了。」 濃縮咖啡先是一顫,可是很快地,怒意便爬上那張屬於你的容貌:「我沒有興趣,也不想知道!」 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雖然你也覺得瑪德蓮在場可能幫不上什麼忙,只是事到如今,你實在不希望帶著遺憾讓一切打回原形。你試著插話:「那、那個,所以教授有找到變回去的方法嗎?」 「算是有點頭緒。」濃縮咖啡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但是眼角餘光看見瑪德蓮,又使他再次心煩意亂地別過臉:「……有閒雜餅等在,我沒辦法專心思考!」 瑪德蓮裝作沒聽見,安靜地待在一旁,假裝自己是一個比較高大閃亮的美麗花瓶。 「呃……」你不抱希望地說道:「他會很乖的。」 濃縮咖啡目不斜視地穿過玄關,逕自直走向樓梯口。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瑪德蓮已經率先綴上對方的步伐了。 你只得跟上。 但他前往的並不是任何一個空曠的房間,而是廢棄宿舍的閣樓。 雖然這裡的面積不小,但是由於房型狹長、屋頂又非常影響物件的擺放,因此不算實用,沒想到濃縮咖啡已經善用空間,佈置好魔法陣了。你想到了學院流傳的傳說,忍不住問道:「教授,這是您以前用過的那個閣樓嗎?」 濃縮咖啡點了點頭。 「老師不教的你們倒是很清楚。以前的舍監會把老舊的器材堆放在這裡,我都修好了以後他也不打算要回去,逐漸的,這裡就變成了我的第一個研究室。」他把燈拋給你:「你頭上有一個鉤子,把這個掛上去吧。」 你期期艾艾道:「那,恢復的方法是……」 濃縮咖啡看了看瑪德蓮,後者趕緊正襟危坐(他太高了,根本沒辦法在閣樓裡直立),眼神閃亮地看著濃縮咖啡。 「……」濃縮咖啡隱隱有些哀怨地盯著你,你直覺他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你問道:「教授還有缺什麼材料嗎?」 濃縮咖啡遲疑道:「這得從這個魔法的本質說起。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你的魔法還沒有成功嗎?」 「是的,因為魔法只是提供了一個能讓我達成某個目標的捷徑?」你似乎理解了濃縮咖啡吞吞吐吐的原因:「呃,可是這個目標,現在好像已經不太可能……」 瑪德蓮還沒來得及梳理你們在說什麼,濃縮咖啡已經搶先打斷道:「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考慮在正常情況下讓這個魔法成功或者失敗。我要說的是,你不覺得這個魔法跟一個傳說很像嗎——交換一樣東西,來得到另一樣東西?」 你愣愣道:「大……哥……哥……?」 「那不是傳說。我說過這不是等價交換的鍊金術。」 「我知道了!是以聲音交換雙腿的人魚嘗試得到王子的愛,最後化作泡沫的傳說!」 瑪德蓮更好奇了:「如果說人魚是指交換身體的部分我還聽得懂,王子又是怎麼回事?如果說濃縮咖啡身邊有能夠與王子匹敵的角色,那不就只有我嗎?」 你一陣心虛,濃縮咖啡則是惱怒道:「那只是類比!我們時間不多了,我沒有必要向您解釋那麼多!」 他提到時間不多了,你緊張地問道:「難道這個魔法還有時限?如果時限到了,會發生什麼嗎?」 濃縮咖啡道:「我直接說結論吧:如果這個魔法成功了,我們的身體就會永遠維持在交換後的狀態;如果失敗了,你的靈魂跟我的身軀都會化作泡沫,或是類似的東西——而我無法接受在一具沒有咖啡因的軀殼裡渡過餘生,所以並不打算讓以上任何一種情況發生。至於時限……」 聽見濃縮咖啡的身體有可能會消失,瑪德蓮不禁微微前傾,表現得比你們都要緊張:「是多久!?」 「是……」濃縮咖啡突然有點難為情:「到『我』不再是這個魔法所指定的目標為止。」 噢,瑪德蓮的摯愛。 你不禁吐槽道:「這不就是永遠嗎?」 濃縮咖啡雙頰微紅,卻一點都不顯得開心:「不可能!……再說,現在這個魔法認知中的『濃縮咖啡』,是你目前所代表以及使用的個體,也就是說,如果今天不是瑪德蓮……在你的身分被發現的同時,魔法應該也會馬上宣告失敗的。」 言下之意,因為瑪德蓮也深愛著他的粉絲們,所以魔法勉強判定「你」還是瑪德蓮的摯愛。 你很想告訴濃縮咖啡,那是因為瑪德蓮光是對這副身軀的珍惜就已抵得上那份堪稱摯愛的感情,否則在瑪德蓮識破你並非濃縮咖啡之際,不等魔法失效,你早就直接蒸發在對方的劍下了。但是瑪德蓮還在旁邊努力跟上你們的對話,你實在沒辦法誠實反駁。 話說回來,真虧濃縮咖啡還在迴避他們之間的感情!難道這個魔法還不足以證明瑪德蓮的心意嗎?要說他不想跟中央空調談戀愛,你還比較能夠理解呢! 此時,瑪德蓮卻按捺不住了:「慢著,所以這個魔法果然還是跟我有關吧!?濃縮咖啡,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清楚,讓我可以幫助你?」 濃縮咖啡別過頭去,做出一副拒絕回答的態度。你實在坐不住了,終於也開口道: 「明明你們兩情相悅,為什麼總要把對方推得更遠!?」 瑪德蓮猛地轉頭看你,但是想到真正的濃縮咖啡另有其餅,又以相同的氣勢轉了過去。濃縮咖啡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意外,他的表情更像是有人拿著他已經放棄了的學說跑來攻擊他,而他不怎麼想浪費心力回應的時候。 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但是,你看著濃縮咖啡,嘴巴卻比大腦先一步衝口而出:「瑪德蓮不是傻,他是刻意不越線的……他怕你被嚇跑!」 「我才不傻!」瑪德蓮馬上抗議。但是,他下一秒便洩了氣,小聲說:「我沒辦法再承受一次,好不容易來到你身邊,你卻轉身就走。」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是抱著什麼心思把對方約出去共渡情人節之後,他仍然不敢貿然改變兩餅相處的模式,以為這樣就能永遠留在濃縮咖啡身邊——瑪德蓮可憐兮兮地垂下耳朵(奇怪,這是幻覺嗎?),似乎習慣地想要拉住濃縮咖啡,卻又不知道該拉哪一位,只好微微佝僂著高大的身軀,戳了戳自己的手指。你雖然有點同情,但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理佔了上風:「因為每一次你在濃縮咖啡身邊,眼裡裝的都不是他——你都不知道喜歡一個萬人迷有多痛苦!」 濃縮咖啡似乎想要阻止你說下去,弱弱地開口道:「夠了,我們現在應該……」可是沒有什麼可以一個阻止感情過大的粉絲,他只好躲過瑪德蓮的視線,假裝欣賞角落的灰塵。 「你覺得餅乾們跟你握手很光榮嗎?拿著你的親筆簽名合照很了不起嗎?誰家裡沒有一百幾十張你的簽名照、都多到送人傳教人家都不要了!」激動的同時,你不忘以笨蛋也能理解的方式連珠炮發道:「……甚至還晾著濃縮咖啡跑去跟粉絲飯撒!今天如果丟下你去跟粉絲握手拍照簽名的是濃縮咖啡,難道你就可以接受了嗎!?」 瑪德蓮大聲慘叫:「不!你敢!」 「雙標欸!?」 對於他激烈的反應,你簡直目瞪口呆、嘆為觀止,萬萬沒想到這人的獨佔慾已經覆蓋了他賴以生存的飯撒哲學。沒想到濃縮咖啡終於轉了過來,一把拉住你,慍道:「不要再跟他理論了!你到底還要不要變回去?」 「對、對不起……」 濃縮咖啡勉強看了瑪德蓮一眼,終於要下逐客令了:「給我滾,冷卻一下腦袋才回來。」 瑪德蓮走投無路,只好對你說:「我不能留下,也不想離開,我該怎麼辦……」 你憐憫道:「他說冷卻一下腦袋才回來,你先冷卻一下腦袋,就可以回來了。」 「真的嗎?」他滿懷希望地看著濃縮咖啡:「你要留在這裡等我,不要再一聲不吭跑掉了。」 濃縮咖啡不作聲,你連忙肩背並用,把瑪德蓮往門口推:「好了,請快點出去吧!」 好不容易的,你總算把大型犬半哄半喝的請了出去,一直待在原處的濃縮咖啡卻沒有馬上開始施展魔法的作業,而是遲疑地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你。 「我是不是很過份?」 「……欸?」 濃縮咖啡知道你不是沒聽清,他安靜地看著你,又像是在端詳著自己。也許一直以來,他忙碌的日程裡都沒有好好審視自己的時間(不像瑪德蓮),而他沒有好好灌溉的種子在過量攝取未能代謝的咖啡因裡瘋長成一團亂麻,終於迎來了不得不修剪的時刻。 「我一開始的確不太懂……」你不太確定瑪德蓮的聽力有多好,雖然你也沒有要隱著他說這些話的必要:「你知道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你卻不承認他對你的感情。」 濃縮咖啡沒什麼所謂地補充:「是我先察覺到他對我的視線有點不一樣,這才開始……逐漸喜歡上他的。」 的確,像濃縮咖啡這種追求絕對的科學家,大概也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就喜歡上一件由美感構成了一切的藝術品。 「契機是什麼?」 「哪有什麼契機?當你發現你在某一個人心裡,是非常特別的存在,你很難不覺得飄飄然,很難不去在意他。有時候……」他笑了笑:「你就是知道,他叫你名字的次數好像比誰都要多,那是一種很柔軟的感覺。」 「是的,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對他來說,你是特別的。」 「只是相對而已。這樣的特別,如果長久止步在日復一日、比他人稍微多一點點的程度,任誰都會受不了的。」 濃縮咖啡知道自己很貪心。所以他想知道瑪德蓮的答案,他甚至大膽放了話,告訴瑪德蓮「我也會回應你的」,他只是沒想到,原來自己根本無法承受預測範圍外的回應。 轉身離去不久後他馬上便聽見了包廂附近傳來的騷動,本來只是下意識想要幫瑪德蓮解圍,但是對方如魚得水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自己白費心思。 所以他不敢再碰、也不敢再看,對方精心準備的相簿連同廢紙丟在角落,甚至鼓不起勇氣處理。 你輕輕點頭道:「這跟我很像……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獨佔慾一發不可收拾,妄想要成為最特別的一個,偏又受到旁門左道的誘惑,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但我甚至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粉絲而已,我真的很抱歉。」 「別這麼說,能溝通的時候你是蠻順眼的。」 「但是……」 一聽見轉折的苗頭,濃縮咖啡馬上生硬地垂下眼睛,你心裡一陣難過,卻還是咬了咬牙,直視著他,堅定地開口。 「瑪德蓮……本質上是個笨蛋。」 濃縮咖啡不禁失笑:「沒錯。」 「他是在溫室裡被呵護著長大的笨蛋,不過他真的很善良,從來都不希望身邊的人不幸或難過。」 「……」 「雖然喜歡一個笨蛋真的很辛苦,只是我想,他一定不願意讓你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而且還是因為他。所以……」 窗外的密雲被微風送往南方,皎潔的月色灑了一地,濃縮咖啡動搖的表情也清晰可見。 「他會聽話的,等我們變回來了,你好好教教他吧。」 半晌的沉默之後,濃縮咖啡緩緩道:「口才不錯。」 「可能吧……也只有口才而已,我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教授下學期還會開食用材料魔法導論嗎?」 「不太想開,但要是你找得到人修我也沒辦法。」 「嘿嘿,那就先謝謝教授了。」 濃縮咖啡嘆了一口氣,向你招了招手,道:「再過來一點,灰姑娘的魔法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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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星球也沒有塵埃的宇宙、心跳、體溫、母親、海洋。 你按照濃縮咖啡的指示,讓意識沉沒在由這些元素編織成的「世界」之中。與此同時,濃縮咖啡也正對著你,用著跟你一模一樣的姿勢跪坐在地上,和你額頭貼額頭、手心貼手心的閉目相連,他也正在編織一樣的想像,蓄起推動魔法的元素。 由於這次的魔法由濃縮咖啡主導,所以只要你在冥想的部分不要出錯,失敗的可能性就非常接近零。話說回來,你的空間扭曲魔法失敗了兩次,濃縮咖啡還敢讓你直接使用它的進階應用版靈魂轉移魔法,還真的看不出來他這麼大膽;他更願意承擔魔法失敗的風險,連同本來應該由你來負擔的魔力也一併供給,你實在感動不已。 很快地,你感到自己身處的濃縮咖啡的身體變得異常輕盈,而溫暖的洋流把你包覆在其中,卻不致窒息。進入冥想使你忘記了本來正要使用魔法的目的,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倒是四周埋藏著跳動的血管竟隱約可見。 你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些什麼,你發現那是另一個人的手,只是黑暗之中,你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輪廓。 ——放鬆,別擔心。 雖然被淹沒的耳朵同樣什麼都聽不見,但是你覺得濃縮咖啡那把輕柔的磁性嗓音正在這樣告訴你。因此,你安心地放開了他的手。 緊接著,一股壓力從頭到腳的擠壓而來,你身體一跳,突然摔落在地面。 光線也回來了。 頭重腳輕的眩暈感使你過了一陣子才有辦法睜開眼睛,你發現自己維持著跪姿,上半身卻倒下了,而清晰的視野下,眼前一個黑膚黑髮的餅乾也同樣以相似的姿勢倒在地上,尚未清醒。 「教授、教授——哇!是我的聲音……我的手!」 你伸手本來是想要去搖對方的身體,只是你還是忍不住珍而重之地反覆注視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身體。而外面的瑪德蓮似乎也察覺到了魔法的發動(你不知道自門縫照射而出的光芒多麼耀眼)與你的聲音,砰的便打開門闖了進來。 「濃縮咖啡!」 瑪德蓮先是看你,又馬上轉向倒在地上的餅乾,把人扶抱到自己的懷裡。 你也連忙上前查看,看濃縮咖啡的眉毛似乎因為突然被移動而輕蹙,這才稍微放心下來。 瑪德蓮捧著他的臉,急切道:「濃縮咖啡?別賴床了,快醒來啊!」 「會不會是因為教授的身體積累的疲倦,導致他的靈魂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呢?」你循著自己交換身體的經驗試著推理道:「也許就讓我們再等一會吧!」 瑪德蓮這才勾了勾嘴角:「好!」 可是,過了三個鐘頭,濃縮咖啡仍是一點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只有輕淺的呼吸勉強維持著你和瑪德蓮的理智。 你弱弱道:「我剛交換到教授的身體時,好像也睡了很久……」 但你也不知道具體是多久。而瑪德蓮罕見地沉默不語(雖然他最初很吵,一直在問「要醒了嗎」、「怎麼這麼久」),坐在地上,讓濃縮咖啡半躺在他的懷裡,低頭盯著他的臉。 (糟了。)你心裡徬徨,(難道魔法還是沒有解除,而且換成某一種形式殘留在教授的身體裡了嗎?) 你一點頭緒都沒有,除了焦急地等,還有控制著不讓自己的焦急感染到此刻絕對比你更擔憂的瑪德蓮,你什麼都辦不到。 「那個……」為了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強顏歡笑道:「不然,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濃縮咖啡說你想告訴他的話?」 瑪德蓮終於茫然地動了動,似乎把你的建議聽了進去。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濃縮咖啡肯老老實實的把該睡的覺都睡回來,瑪德蓮是應該要感到欣慰的,他甚至甘願忍受看不見那雙薄緋色眼眸的寂寞,也要為他擋下所有要落在他瞳孔裡的光。 只要可以在頑固的咖啡族睜開眼睛、迎接新一天時馬上對他道聲早安,瑪德蓮多久都願意等。 那可是瑪德蓮夢寐以求的未來—— 「濃縮咖啡……」 就算知道對方可能不會回應,瑪德蓮還是呼喚著他的名字,執起濃縮咖啡未有反抗的手,放在自己頰邊輕輕磨蹭。 「情人節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那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向你告白,是不是你就不會再催我還你鑰匙,我也可以在你煩惱房租的時候,光明正大邀請你搬來我家……你那邊實在太小了,連咖啡都要放在書本上,而休息的地方也只有一張小沙發,啊、不過休息本來就應該要好好睡在床上才對。」 「你說得對,濃縮咖啡,我沒有面對過挫折,我不曉得失敗的滋味,我錯過了你,卻以為只要維持原狀就能等到挽回的機會,甚至不知道你已經離我越來越遠了。可是,我還沒有告訴你——」 瑪德蓮貼著濃縮咖啡的額頭,柔聲道:「我希望,能和你成為一家人。」 你趕緊低下頭,處理一下自己眼眶裡掉出來的鹽水,聽著瑪德蓮娓娓說道:「其他家人一定也會因為你的加入感到高興的,我母親是很開明的人,還有我三個阿姨,她們很喜歡旅行,有時候也會分享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對了,我家宅院的採光也很棒,下午的陽光穿過接待室長長的彩繪玻璃映照在藍色絨毛地毯上,就像奶油一樣金黃閃亮……」 「那個、那個,」你擦乾臉上的涕淚,打斷道:「太多了。這個之後再說吧。」 瑪德蓮情深款款地靜止片刻,又繼續情深款款道:「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不止一次想像結婚後搭我家的私人飛行船去渡蜜月的場景,雖然總是閒不下來的你一定會說無聊、沒有效率,可是你知道嗎?你捧著美味的咖啡品嚐時的表情真的非常可愛,我多麼想要看到你不必為研究四處奔走、而是純粹地享受快樂悠閒的時光。」 「我不會再當個教不會的學生了……所以快點醒來,好嗎?」 隨著黎明的到來,外面此起彼落的鳥鳴提示著你們,濃縮咖啡已經昏迷了一整個晚上了。 「怎麼會這樣……」你惶然地撲向前,想到自己都做了什麼好事,內心的恐懼與愧疚折磨著你的胸腔:「教授,求求您不要再睡了!你的實驗時程已經落後很多了,您得快點回去啊!」 瑪德蓮似乎已經說無可說了,他口中喃喃自語,仔細一聽,都是在向光明神懇切地禱告,祈求祂的光明能引導濃縮咖啡的靈魂,回到自己的身邊。 ——神會降臨在童話裡絕望的王子面前,為他解除魔法嗎?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同時,你想也不想,果斷道:「瑪德蓮,吻他!」 瑪德蓮睜大眼睛。 你堅定無比地告訴他:「這是可以凌駕一切魔法的最強咒語,自古以來,沒有什麼邪惡的魔法是不能用真愛之吻解開的,如果一個吻不行,那就再來一個!」 「真、真愛之吻……」 「怎麼了!?難道你覺得你不是他的真愛、還是說,他不是你的真愛!?」 「我當然是!」 「那就用你的行動證明啊!」 瑪德蓮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視線先是落在濃縮咖啡分明的眉間,緊閉的眼瞼上濃密的羽睫,再從直挺的鼻樑一路往下,最後停留在微啟的唇上。 一股無名的拘束讓他僵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就像沒有得到批准的獵犬,面對著眼前的鮮食,只敢挺著背昂著頭垂涎。 你近乎氣急敗壞地叫道:「你還在等什麼?你是聖騎士團的團長,只有你能向自己下指令!」 瑪德蓮喉結一滾,緩緩低頭靠近他思慕已久的餅乾。 「……濃縮咖啡,」 在唇瓣相貼的前一秒,他低聲道:「你的許可我得之後再跟你要,目前事態緊急,我要吻你了。」